番外十四：买菜

2024年，苏州，周六清晨。

观前街的早市六点就开了。沈砚清和萧烬到的时候，卖豆腐的王婶——现在是王奶奶了——正在卸门板。看见他们，老太太眯着眼笑了：“哟，沈先生，萧先生，又这么早？”

“早。”沈砚清帮她把门板接过去，靠在墙边。王奶奶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接她去住，她不肯，说住了一辈子观前街，离不开了。于是每天还是一个人起早，磨豆腐，卖豆腐。八十多岁的人了，手脚还利索。

“今天豆腐嫩，拿两块去。”王奶奶拿油纸包了两块豆腐塞给萧烬。萧烬道了谢，从兜里掏出钱，王奶奶推回去：“不要钱，给念念的。”萧烬没坚持，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王奶奶在后头喊：“萧先生，你这个人真是！”嘴上抱怨，语气却是笑着的。

早市的人渐渐多起来。沈砚清推着买菜的小车，萧烬走在旁边，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看。卖菜的周婶，看见他们老远就喊：“沈先生！今天的青菜新鲜！”卖肉的老陈，刀起刀落，剁排骨的声音整条街都听得见。

“今天炖排骨？”沈砚清问。

萧烬想了想：“念念说想吃糖醋排骨。”

“那再买点肋排。”

老陈给挑了两根最好的肋排，用草绳系好，递过来。萧烬接过去放进小车里。卖鱼的老张头用网兜捞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萧烬看了看，摇头：“太大了。”“那换条小的。”老张头又捞了一条，这次萧烬点头。老张头麻利地刮鳞去鳃，用荷叶包好，嘴里念叨着：“萧先生，你吃鱼还是这么挑。”萧烬没反驳。他确实挑。

逛到卖花的摊位前，萧烬停下了。摊子上摆着几盆山茶，开得正艳，红的白的都有。沈砚清站在他身后，问：“想买？”“看看。”萧烬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指着一盆白边的：“这盆不错。”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热情地介绍：“这是新品，叫‘雪中红’，白边红心，稀有品种。”

萧烬没还价，直接扫码付了。沈砚清把花盆放进小车里，问：“院子里那棵呢？”“那棵是老树。”萧烬说，“这盆放在客厅。”沈砚清没再问，因为他知道萧烬的意思——院子里的那棵，是他四十岁那年，萧烬亲手种的。每年秋天都开花，开了几十年。但那棵树老了，今年花少了一半。萧烬嘴上不说，但沈砚清知道，他在做准备了。万一那棵老树哪天不开了，客厅里还有。

沈知微生前最爱的，就是那棵老树。

买菜回来的路上，在一家早餐店坐下。两碗小馄饨，一笼生煎包。萧烬吃馄饨，沈砚清吃生煎。生煎的汁水很烫，沈砚清咬了一口，汁溅到手上。萧烬递过纸巾，面无表情：“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砚清接过纸巾，擦着手，忽然笑了。萧烬问笑什么。沈砚清说，想起很久以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递纸巾给我。萧烬低头吃馄饨，耳朵尖红了。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回到家，把菜拎进厨房。萧烬洗排骨，沈砚清处理鱼。两个人分工，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什么。沈砚清说姜，萧烬就递过姜。萧烬说料酒，沈砚清就递过料酒，配合默契。

念念还没起床。周六她总要睡到自然醒。

萧烬把洗好的排骨焯水，沈砚清在切葱姜。厨房里只有锅里的咕嘟声和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砚清。”萧烬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