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七：2026

2026年，苏州，深冬。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念念在家庭群里发消息：“大伯二爸，今晚来我家跨年呗？我做了你们爱吃的菜！”后面跟了一长串表情。萧烬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好。”沈砚清多打了几个字：“几点？”“六点六点六点！”

沈砚清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苏州今年的冬天不算太冷，但天黑得早，才四点半，暮色就沉沉地压下来了。他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穿上，又拿起萧烬的羊绒围巾，走到书房门口。

萧烬在看书，台灯亮着，光落在他侧脸上。这些年他老了一些，头发花白了大半，但那双眼还是锋利又沉静，像深秋的湖水。

“该走了。”沈砚清说。

萧烬合上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围巾：“不冷。”

“围上。”

萧烬接过围巾，没围，搭在臂弯，走过沈砚清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沈砚清替他把围巾拿过来，绕了两圈，系好。萧烬站在原地，任他系，没动。

“好了。”沈砚清拍了拍他肩。

两个人出了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有些湿，傍晚落了点雨，空气里有泥土和枯叶的气息。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清。”

“嗯。”

“明年是哪一年？”

“2027。”

萧烬点点头，没再说话。

念念住在城西，开车要穿过大半个苏州。沈砚清开得不快，萧烬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霓虹灯、车流、行人、商场门口的圣诞树还没撤。这座城市变了很多，他们刚搬来的时候，这条路还没这么宽，两边的梧桐还没这么高。几十年了，树长大了，他们老了。

到念念家的时候，六点还差五分。砚砚已经等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看见他们的车就蹦起来：“大爷爷！小爷爷！”

萧烬刚下车，砚砚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萧烬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一年一年，他长高了一点，去年的棉袄已经短了。

“长高了。”萧烬说。

砚砚仰起脸，笑嘻嘻的：“我明年还要长！”

念念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大伯二爸，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暖气足，饭菜的香味弥漫着。念念的丈夫在摆碗筷，厨房里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沈砚清脱了外套，去厨房帮忙。萧烬坐在沙发上，砚砚窝在他旁边，拿着一本画册翻给他看。

“小爷爷你看，这是我画的！”砚砚指着一幅画，歪歪扭扭的线条，能看出来是两棵树，一棵开着红花，一棵开着白花。

萧烬看了很久：“画得好。”

砚砚高兴地又往后翻。“这张是奶奶，这张是曾姑奶奶，这张是大爷爷，这张是小爷爷。”每张都歪歪扭扭的，但每张都认真。

萧烬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全家福。画了很多小人，挤在一起，每个人的头上都写了名字。砚砚的字还不太会写，“萧”写成了“小”，“烬”写成了“尽”，但能看出来写得很用力。

“小爷爷，我写对了没？”砚砚问。

萧烬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爷爷”，点了点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