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准时开饭。
念念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青菜炒豆腐,还有一锅鸡汤。萧烬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肉,沈砚清说:“少糖的。”萧烬夹了一块,没评价。
念念问:“二爸,好吃吗?”
萧烬点头。
念念满意地笑了。
饭吃得慢,一边吃一边聊。聊砚砚的学习,聊念念的工作,聊老城区那边的拆迁,聊街坊邻居的旧事。说王奶奶的豆腐摊还开着呢,八十多了还自己磨豆腐。说老陈的儿子在新区开了家分店,生意好得不得了。说观前街那家早餐店换老板了,生煎包没有以前好吃了。
萧烬听着,偶尔应一声。沈砚清在旁边给他夹菜,他碗里永远是满的。
八点半,砚砚困了,被念念带上去睡觉。念念的丈夫在厨房洗碗,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电视开着,跨年晚会的歌声一阵一阵。沈砚清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萧烬看着电视屏幕,又像在看别的地方。
“沈砚清。”
“嗯。”
“今年是哪一年来着?”
“2026。”
萧烬点点头,又说了一遍:“2026。”他顿了顿,“你记不记得,2026年的时候,我们多大?”
沈砚清想了想:“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
“那么老了。”
“嗯。”
萧烬看着电视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还有三分钟。沈砚清放下茶杯,握住他的手。萧烬没挣开,也没握紧。就那样放着,像一件很自然的事。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数:“十、九、八、七……”念念从楼上跑下来,头发披散着,气喘吁吁的:“大伯二爸!新年快乐!”
“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远处的烟花炸开了,红的绿的紫的,映在玻璃窗上。念念趴在窗边看,念念的丈夫从厨房出来站在她身后。砚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下楼,揉着眼睛说“新年快乐”。萧烬把他抱起来,让他看烟花。
“好看吗?”
“好看!”
烟花一簇一簇地升上去,又落下来,像花色洒满天。萧烬看着那些烟花,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在苏州,在沈家老宅,念念还小,沈知微还在。那时候的烟花没有现在这么大、这么亮,但在他记忆里,好像比现在的好看。
萧烬转头,看了一眼沈砚清。沈砚清也在看烟花,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里,还是那么清晰。
萧烬收回目光,把砚砚抱稳了一点。
窗外烟花还在放,屋里暖黄的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旁边念念在笑,砚砚在闹,念念的丈夫在拍照,还有一个人在身边。
萧烬忽然觉得,一百二十四岁,好像也不算太老。
番外十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