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点声！”林薇脸一热，赶紧伸手去按住钟颖激动的手，又慌乱地收回手，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下脸颊升腾的热度。“现在说这些干嘛……他家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正是最难的时候。也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也是，”钟颖收敛了激动，叹了口气，拿起一串烤茄子，“这种事，摊谁身上都受不了。不过他也这个年纪了，人生阅历丰富，应该……能扛过去吧？”

“什么叫‘这个年纪’？”林薇哭笑不得，“他还不到四十，正当年好不好。”

“好好好，正当年。”钟颖从善如流，转而关切地看着林薇。

“不过说真的，经过这事，我倒是更想我妈了。生命无常，真的得珍惜眼前人。”林薇说，“有时间得带我妈去体检才行。”

钟颖立马介绍：“去那家私立医院，检查细致服务还特好，前段时间我爸妈去了，你改天带你妈去。”

“行。”林薇点头，认真记下钟颖推荐的私立医院信息。这个话题让她沉重的心情找到了一点切实的、可以努力的方向。

几串烧烤下肚，啤酒也喝掉了半瓶，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钟颖的八卦之魂又开始悄悄燃烧，她用竹签轻轻戳了戳林薇的手臂，挤眉弄眼：“话说回来，昨晚……就只是见了最后一面？没发生点……别的？他那时候肯定特别难过，你就没安慰安慰他？”

“安慰了呀，”林薇说，“把我能想到的、最委婉又最有力量的话都说了。”她想起桥边那些关于星光与存在的比喻。

“就……光用说的？”钟颖拖长了音调，眼神里写着“我不信”，手上还比划比划，“没点……实际行动？”

林薇的动作瞬间僵住，刚刚褪下一点红晕的脸颊，“腾”地一下再次烧得通红。她慌乱地拿起一串肉串塞进嘴里，又猛灌了一口啤酒，试图用这些动作掩盖突如其来的害羞和心底泛起的关于那个拥抱的记忆。

“喔——！”钟颖拖长了声音，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抓住了确凿证据，“林小薇同学，你脸红了！快从实招来！”

“哎呀，你小声点！”林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桌下轻轻踢了钟颖一脚，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就……就是当时气氛到了，他可能……太难过了，突然就……抱了一下。那是一种……人在极度脆弱时需要支撑的本能反应，我能理解。”

尽管极力解释，她眼底闪烁的光芒和无法完全抑制的羞涩笑意，还是出卖了她。

“抱了？！”钟颖激动地差点拍桌子，又被林薇瞪得缩回去，只能压着嗓子兴奋地说，“都拥抱了！这还不是进展？不一般不一般啊！”

激动过后，钟颖也冷静下来，托着腮，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同情和感慨：“不过，想想也真是……太难受了。眼睁睁看着亲人走到最后，那种无力感和悲伤，没经历过的人真的很难想象……唉。”

这个话题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只剩下周围的喧闹和烤架上袅袅的白烟。

这顿带着孜然味和啤酒沫的晚饭，像一场心灵的疏导。走出大排档，晚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林薇的心却比来时清明了许多。悲伤依旧在，为那位离去的长者，也为那个正在经历切肤之痛的男人。但另一种更坚定、更温暖的力量也在心底滋生。

生命脆弱，时光易逝，那些我们深爱却常常习惯性忽略的人，经不起太多的“以后再说”。

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边，林薇看着车水马龙，忽然对钟颖，也像对自己说：

“我决定了，这周末就搬回家住一段时间。好好陪陪我妈。”

她想抓住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在还能拥抱的时候，用力拥抱。这或许，是她从这段尚未开始却已浸润生死的故事里，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而远方那个正在独自舔舐伤口的人，她知道，有些牵挂不必言说，有些陪伴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她只希望，当他整理好一切，重新走向阳光时，她能以一个更温暖、更完整的自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