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高强度工作叠加前一晚的情绪消耗，让林薇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疲惫。下班后，她几乎是凭着惯性回到住处，连灯都懒得开全，便将自己像一袋失去支撑的谷物般，“扑通”一声栽进了沙发里。脸颊埋进微凉的布艺面料，只想让喧嚣的世界和纷乱的心绪暂时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昏沉半睡，尖锐的手机铃声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短暂的混沌。

“滴滴滴……滴滴滴……”

林薇皱着眉，在沙发缝隙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手机，看也没看就接通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喂？”

“姐妹！在哪儿呢？”钟颖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冲入耳膜，瞬间驱散了睡意，“我刚从言言那儿听说，你男神领导的妈妈……今天凌晨走了。”

林薇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了一下，闷闷地疼。她缓缓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声音低哑：“嗯……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在消化她过于平静的反应，随即钟颖的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现在在哪儿？出来喝点？我陪你。”

钟颖太了解林薇了。表面越是平静，心里可能越是波澜起伏。更何况，这件事关乎陈汲，那个林薇明明在意却从不宣之于口的男人。

林薇望着窗外，心底那份空落落的疲惫和无处安放的牵挂，在闺蜜的邀约下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需要说说话，需要有人和她一起，分担这份为他人而生的沉重感伤。

“行，”她吸了吸鼻子，“我去找你。”

“好，那老地方见。”钟颖起身离开公司，去“老地方”大排档。

林薇起身洗了把脸，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出门了。

所谓的“老地方”，是俩人喜欢吃的一家露天大排档。烟火气十足，价格实惠，最适合说些体己话。

林薇到的时候，钟颖已经点好了烤串和冰镇啤酒。炭火混合着香料的气味在夜晚的风中飘散，嘈杂的人声反而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掩盖心事。

“所以，”钟颖给两人的杯子倒满泛着泡沫的金黄色液体，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地满是探究，“你是怎么知道的？言言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是第一手消息呢！”

林薇握着冰凉的玻璃杯，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却奇异地让她更清醒了些。她抿了一口啤酒，微苦的麦芽香气滑过喉咙。

“我昨晚……去了趟医院。”她低声说，目光落在烤串嗞嗞作响的油光上，眼神有些飘忽。

“嗯？”钟颖惊讶地挑眉，“怎么回事？陈委员叫你了？”

“他发了信息，问我能不能去趟医院。”林薇顿了顿，想起那条简短却沉重的信息，以及医院走廊里那个憔悴至极的身影，“我想着肯定是急事，我就去了……算是，见了最后一面。凌晨的时候，他发信息告诉我，阿姨走得很安详。”

钟颖了然地点头，随即，某种侦探般的敏锐让她眼睛瞪得更大了：“等等！不对啊薇薇！”

“什么不对？”林薇疑惑。

“这么私密、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谁都没叫，偏偏叫了你？”钟颖的身体前倾，语气里充满了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在他心里，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下属！他心里肯定有你！”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邻桌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