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序倚在矮几旁,正低头整理账册。他换了一身素净的浅灰和服,发丝松散地束在脑后,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往日的温润。腹部的伤口被妥善包扎,心口的隐痛也被他用意志压下——至少,在客人面前,他必须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店长。
门扉轻响。
他抬眼,便见朽木白哉立于门口,玄色羽织衬得他身姿如松,眉目清冷,却无半分公事之态。
“大人。”之序立刻起身,欲行礼。
“坐着。”白哉淡淡道,径直走入,在他对面跪坐下来,“不必拘礼。”
之序微微一笑,顺从地坐下,动作间却掩不住一丝迟滞。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藏于袖中——指尖因心口隐痛而微微发颤。
“今日可有不适?”白哉目光扫过他略显倦怠的眼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并无大碍。”之序垂眸,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梅酒,“只是近日天气转凉,偶感乏力罢了。倒是劳大人挂念,之序惶恐。”
白哉未接酒杯,只凝视着他:“你昨日未归。”
“去现世采了些新茶。”之序答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外出,“路上耽搁了些时辰。”
白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那杯梅酒推回至之序面前。“你喝。”
之序一怔。
“你脸色不好。”白哉言简意赅,“酒能暖身,亦能安神。我无妨。”
之序望着那杯酒,又抬眼看向白哉——那双总是冷冽如霜的眼中,此刻竟盛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他心头一热,眼眶微酸,却强笑着端起酒杯:“…谢大人。”
他小口啜饮,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竟真似驱散了几分寒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暖意并非来自酒,而是来自眼前这个人无声的守护。
“樱月间的梅酒,还是这般清冽。”白哉终于为自己斟了一杯,轻抿一口,“比朽木宅的,更合我意。”
之序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眼中却泛起水光。他知道,这并非夸赞酒,而是白哉在告诉他:我愿来此,不是因职责,而是因你。
两人不再多言,只静静对坐,听风过檐角,看烛影摇红。楼下喧嚣仿佛隔世,此刻天地间,唯余这一方小室,一盏灯,两杯酒,与两个彼此心照却不宣的人。
良久,白哉起身告辞。
“早些歇息。”他临走前顿了顿,声音极轻,“若觉不适,遣人来六番队传话。”
“是,大人。”之序起身相送,目送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口的痛楚如潮水般涌回,冷汗浸湿了里衣。他慢慢坐回蒲团,将脸埋入手掌,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月光如霜,静静洒在庭院那株老樱树上。枝头空荡,不见一朵花——花期早已过去,只余枯枝在夜风中轻颤,像极了他这具被掏空的心房。
他想起那个雨夜,蓝染将冰冷的“伪崩玉”嵌入他胸腔时说的话:
“从此,你将不再为情所困,不再为爱所伤。你将成为最纯粹的容器。”
可蓝染错了。
没有心的人,反而更容易记住每一分温柔。
白哉推回酒杯时眼底的关切,绯真扑上来时眼中的泪光,甚至浦原喜助那句“你是个好人”……这些微小的暖意,都成了他这具残躯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轻轻抚上心口,指尖下的皮肤下,那枚碎裂的“伪崩玉”正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尸魂界某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虚的嘶吼。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蓝染不会给他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