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值得。”中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以私情干律法,以色侍换裁决——这已近‘律叛’之边。用它,不算逾矩。”
之序心头一沉,他认得那瓶子。
“知痛散”——四十六室刑狱司专用于审讯背叛者的禁药。凡用此药者,皆被视作“动摇静灵廷根基之徒”,即便最终无罪,亦永世背负污名。
“你可知此药?”中村问,目光如刀。
之序沉默。
“说!”藤原厉喝。
“……知。”之序低声道,“用于……背叛律法之人。”
“聪明。”中村轻笑,“那你该明白——今夜我用它,不是因你真叛,而是因你敢以卑贱之躯,插手高层裁决。这便是僭越,便是罪。”
他示意侍从将之序双手扣入乌木腕枷。铜刺嵌进溃烂淤痕,之序闷哼一声,脊背弓起,又被按回原位。
接着,中村拿起那枚赤铜颈环——厚重、冰冷,外侧镌一篆字:“属”。
“低头。”
接着,赤铜颈环落下,外镌篆字“属”——非奴籍,而是“隶属议程之器”的标记,意为:此人言行,代表某方立场,可被征召、展示、转让。
藤原盯着那环,冷笑:“白哉若知他的人戴上了‘属’字环,怕是要亲手将他逐出朽木家。”
中村不语,只拔开“知痛散”的朱砂封口。
药液呈深琥珀色,近乎黑红。他倒入之序嘴中。
药力入体,灵核骤震。——
这不是普通疼痛,而是神经被强行唤醒、旧伤被重新撕裂、灵体溃散处被灌入灼铁般的酷刑。
更可怕的是,药力直抵灵核,逼他清晰感知每一寸崩坏——那枚“伪崩玉”的裂痕,此刻如蛛网蔓延,痛得他几乎魂飞魄散。
他跪在青石板上,脊背挺直,却止不住细微颤抖。
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可他不能倒——因为一旦倒下,露琪亚的希望就断了。
中村静静观察,如同审视一件正在成型的器物。
藤原则靠在廊柱旁,慢悠悠啜茶,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一个时辰后,药效渐退。
痛感未消,却不再如潮水般汹涌。
天光未明,薄雾如纱,笼住深巷。
乌木腕枷被侍从缓缓卸下时,之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腕上血痕纵横,皮肉翻卷,却始终未垂首。
中村端坐于上座,指间玉珠轻转,声如古井无波:“你予我一夜诚证,我便还你一纸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染血的腕,“流放之议,我会署名。”
藤原久庵上前,一手扶住之序臂膀——看似搀扶,实为支撑。之序脚步虚浮,视线如蒙霜雾,脊骨却仍强撑着不肯弯折。
府门无声开启,晨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涌入。
之序已换回素白侍从服,外罩那件艳红长袍——藤原执意如此。“要让所有人看见,”他低语,声音几近耳语,却字字如钉,“你昨夜去了哪里,又为何而去。”
红衣在灰白晨雾中格外刺目,如雪地里一滴未干的血,如祭坛上最后一瓣残樱。
之序未言。
他知这红衣非饰,乃罪衣;非荣,乃烙印。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双眼因感官过载而微微眯起,避开晨光。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手腕新伤叠旧伤,渗血染红袖口内衬。
颈上那枚“属”字赤铜颈环已被取下,但脖颈一圈红痕清晰可见,如同烙印。
藤原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道:“疼?”
之序未答,只轻轻点头。
藤原语气冷淡,“这是它的后遗症,被刺激过的感官是永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