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
夜深如墨。
之序跪坐于榻上,素白侍从服外仍披着那件艳红外袍——藤原不许他脱,说“要让所有人都记得你今夜的身份”。
心口灼痛已转为麻木,手腕淤痕开始溃烂。他闭目调息,试图稳住体内乱窜的灵压。
门被推开。
藤原久庵步入,手中握着一卷朱批文书,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好消息。”他将文书摊开,“已有二十三位贤者同意改判露琪亚为流放——过半了。”
之序睁眼,眼中微光闪动:“真的?”
“自然。”藤原踱步至他面前,语气忽然压低,“不过……我只有三日对你的支配权。三日后,若还有贤者愿支持流放,却点名要你……我无法拒绝。”
之序心头一沉。
“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这副身子,成了‘通行令’。”藤原冷笑,“中村大人已递帖,愿以一票换你一夜;佐伯大人说,若你肯去他府上斟酒,他立刻签字。”他俯身,枯指掐住之序下巴,“你的身体比你想象中更要值钱。”
之序瞳孔微缩。
“……此身明白。”之序闭了闭眼。
“很好。”藤原松开手,转身取出一件新外衣,“换上。今夜就去中村府邸——他想‘验货’。”
舍监
牢房内死寂。
露琪亚靠坐在草席上,忽然听见铁门外传来低语:
“有栖川之序被藤原带走了。”
“穿红衣入夜府……怕是要拿自己换票了。”
“呵,那身红,本就不是为自己穿的。”
声息散入黑暗。
她扑至栅栏前,十指紧扣铁条,指甲掐进掌心,却只触到虚空。
泪未落,心已碎成千片。
她忽然明白:这场审判,不在刑台,而在那些深宅高墙之内——
以人换票,以名易命,以尊严为薪,焚尽最后一丝光。
中村府邸
马车停在一条幽深巷底。
府邸无匾,只有一对青铜鹤灯在门侧燃着青焰。墙高檐低,连月光都照不进庭院。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与陈年墨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那是老人常年服用的滋补汤剂,掩盖不住骨子里的腐朽。
之序被藤原半扶半押地引入正厅。
厅内无灯,唯四角各燃一盏纸罩烛台,火苗微弱,将人影拉长如鬼魅。四壁挂满古画,皆是“缚猿图”“驯鹤图”“锁鹿图”——主题惊人一致:以绳为礼,以痛为教,以服从为美。
秩序之美,在于克制;权力之极,在于无声。
中村端坐上位,白须如雪,素袍墨绦,指间玉珠缓转。他早已不涉实务,却是四十六室最深的“影贤者”。其府,向来是暗票流转之地。
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如深潭,不见波澜,却能吞人。
他早已不能人道,却比谁都迷恋对身体的绝对控制。
在他眼中,□□不是欲望的载体,而是权力的刻度尺——谁能令其颤抖、跪伏、顺从,谁便是真正的主人。
藤原拱手:“他自愿找上门的,中村你随意。”
之序垂眸,双手交叠于腹前,袖口滑落,露出那圈骇人的淤痕。
“脱去外袍。”中村命令。
红衣落地,如一片凋零的樱。苍白肌肤上,樱束印记与旧伤交错,非情痕,非虐迹,而是过往的温柔倾轧在他身上刻下的年轮。
中村缓步走近,手中托一银盘。盘上放着一对乌木腕枷、一枚赤铜颈环,以及一只黑釉小瓶——瓶身无标,仅以朱砂封口,瓶底刻一极小的“律”字。
藤原见那瓶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大人竟动用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