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宅西厢，素帷低垂，药炉微沸。

空气中弥漫着多重药香：龙骨草的辛凉、静魂露的清冽、王印灵子的微甜，还有一丝极淡的银朱——那是用于镇定神经的微量矿物。

整间屋子被布置成临时疗室：榻上铺三层软垫，避免骨骼受压；窗缝用厚布封住，隔绝风声震动；连烛火都换成无烟灵蜡，防止气味刺激。

之序躺在榻上，已换去那身紫藤花和服，只着素白寝衣。他闭着眼，呼吸浅而快，手指无意识地蜷在身侧。每一次布料摩擦皮肤，都让他眉心微蹙——知痛散的毒性尚未清除，他的神经系统仍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如绷紧的弓弦。

卯之花烈坐在榻边矮凳上，先以指尖轻搭他腕脉三息，再以灵压缓缓探入经脉。她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只受伤的鸟。

片刻后，她收回手，转向白哉，声音温和却不容轻忽：“三处主症，相互牵连。”

“其一，双手腕部因长时间以铜绳束缚，致表皮撕裂、筋膜受压，铜锈混入创口，已有轻度感染，若不及时清创，恐致经脉闭塞；

其二，心口旧伤——似是多年前留下的贯穿性创伤——近几日遭外力强压，创面溃裂，灵流淤塞于灵核外膜，引发持续性隐痛与灵压不稳；

其三，也是最棘手的……”她指尖轻点之序颈侧，“知痛散残毒已渗入中枢灵络，引发全身体感神经高敏。触、温、压、甚至声波震动，皆可诱发痛觉放大。若不拔除，将致长期痛觉紊乱，甚至影响灵核稳定。”

白哉立于屏风旁，玄色羽织未解，目光沉如深潭：“如何治？”

“分四步，需他清醒配合。”卯之花取出银盘，上置药钳、棉布、青瓷瓶、细针、玉碾、小炉与数味药材。“若他抗拒触碰，疗效将大打折扣。”

她转向之序，语气温和：“之序先生，我会尽量轻柔。但有些步骤，无法避免接触。若您不适，可举手示意，我会暂停。”

之序睁开眼，眸色疲惫却清明：“……请开始。”

卯之花先取一只青瓷小碗，倒入半盏“涤络汤”——以薄荷灵叶、银花露、微量冰晶砂熬制，专用于清洗神经高敏者的创面。药液温度恒定在37度，与体温一致，避免冷热刺激。

她用镊子夹起一块极细的蚕丝棉，蘸取药液，先在他右手腕上方两寸处轻拭——这是测试反应。

之序睫毛一颤，喉结滚动，但未出声。

“可以。”他低语。

她这才缓缓下移，擦拭伤口边缘。皮肤立刻泛红，如被烙铁轻触。之序咬唇，额角沁出冷汗，指节攥紧衣襟，却始终未动。

“铜屑嵌入三处。”卯之花道，“最大一枚已刺入桡侧腕屈肌腱鞘，若不取出，将致手腕永久僵硬。”

她换上一把特制药钳——尖端镀银，内侧刻有微型吸灵纹，可吸附金属而不伤组织。

当钳尖触及第一枚铜屑时，之序猛地吸气，全身肌肉绷紧。

佐伯扣住他手腕按在榻上，铜环勒进皮肉，说“你既然痛得真实，用起来也放心”。

“稍等。”他声音沙哑，几乎失语。

卯之花立刻停手，退后半寸。

白哉上前一步，未碰他，只在他视线范围内低声道：“她在取走伤害你的东西。不是施加，是清除。”

之序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稳：“……继续。”

卯之花以钳尖轻旋，铜屑松动。她手腕一抖，将其吸入钳内灵纹。

黑血随之渗出，她迅速以吸灵棉按压止血。

第二枚、第三枚……共七枚，最小者如米粒，最大者长近半寸。

每取一枚，之序便咬唇忍住闷哼，下唇已渗出血丝。

但他始终睁着眼，盯着房梁某一点，仿佛将意识抽离□□。

清创毕，她以“金疮生肌膏”厚敷创面——此膏含蜂王浆灵萃、新生樱树汁、微量凤凰灰，可促肉芽生长而不刺激神经。

再以洁净麻布包扎，手法轻巧如抚琴，每绕一圈都避开痛觉敏感点。

“左手同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