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密,檐下垂帘如珠串。
两人缓步走在回廊下,木屐踏在湿润的廊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之序走得比上午稳了些,步距均匀,呼吸平稳。
白哉仍在他前方五步,银发束起,羽织未湿——他早知有雨,却未提醒,只等之序自己感知天气变化。
这是康复的一部分:重建与世界的联系。
行至转角,之序忽然停下,抬手轻触廊柱——木纹微凉,雨气沁人。
“下雨了。”他说。
白哉脚步一顿,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但之序看见他肩线微微松了一寸。
——那是放心的痕迹。
雨声渐大,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又顺着屋檐汇成细流,滴入庭中石臼,叮咚如钟。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与湿润木头的气息,清新而沉静。
“你喜欢雨?”白哉忽然问。
“以前不喜欢。”之序望向庭中积水,“那天也是雨天……后来觉得,雨洗得净血,却洗不净记忆。”
白哉沉默片刻,道:“雨也养花。”
之序一怔,转头看他。
白哉仍望着前方,侧脸线条冷峻,声音却极轻:“樱树新芽,需雨水催发。人亦如此——有些伤,要在湿冷里,才能长出新肉。”
之序停下脚步,怔怔望着他背影。
原来这个人,什么都懂。
雨幕如织,将两人笼罩在一方静谧天地。
白哉终于转身,目光平静:“走完今日的路,再回房。”
之序点头,跟上。
这一次,他主动将距离缩短到三步。
白哉未言,却放慢了半拍脚步。
雨歇,夕照穿云,将积水映成碎金。
之序坐在原处,手中捧着一碗新煎的药膳粥。
白哉立于庭中樱树下,仰头看枝头新芽,银发映着余晖,如刃亦如霜。
之序喝完最后一口,将碗放回小几,忽然开口:“谢谢你,白哉大人。”
白哉未转身,只道:“不必谢我。”
“可你本不必……”之序顿了顿,“为我费这么多心。”
白哉终于回头,目光如深潭:“你救了露琪亚,虽然是托我收养她——但是这份情,我记着。但如今留你在此,不是还债。”
他停顿一瞬,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是因为我看你,像看一面镜子——
一个被世界撕碎后,仍想拼回完整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被等。”
之序怔住,眼眶发热,却强忍未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