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梁王看清了那张脸，很年轻、很陌生，面无表情。

不是他府上的人。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

内侍看着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梁王下意识往后退，却忘记了身后就是池塘，他的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去。

“扑通！”

水花四溅。

冰凉的池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挣扎着想要浮起来，想要呼救，但是嘴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水面，呛进喉咙里，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池塘里，锦鲤四散而逃。

岸上，那内侍静静地站了片刻，看着水面上的涟漪渐渐平息。

忽而，他变了脸色，猛地转过身，一边往宴席的方向跑，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梁王殿下落水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他跑得跌跌撞撞，声音里带着哭腔，活脱脱一个吓坏了的小内侍。

宴席上，众人正你来我往，谈笑风生。忽然间听见这阵呼喊，纷纷转过头来。

“什么？王爷落水了？”

“在哪儿？快带路！”

“快传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池塘边乱作一团。

几个会水的内侍已经跳了下去，在水里扑腾摸索。

岸上围满了人，有几个官员明显面色微妙，眼神闪烁，此刻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找到了，找到了！”

一个内侍拽着梁王衣领，奋力往岸边游，其他人连忙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把人往岸上拖。

梁王躺在地上，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嘴唇呈乌紫，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是呛了不少水。

太医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拨开人群，蹲在梁王身边，先是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最后把手指搭在颈侧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凝重。

太医缓缓站起身，对着一旁的文帝跪了下去，“陛下，梁王殿下……薨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方才还好好的……”

“怎么就……”

文帝神色哀痛，低头看着那张青白的脸。

“皇叔。”他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文帝抬起头，看向太医，“怎么回事？”

太医垂首道：“回陛下，臣方才粗略查验，梁王殿下腹中积水，口鼻有泡沫，确是溺水之状。”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王爷今日宴上饮酒颇多，方才离席是脚步已然虚浮，或许是暑热难当，想往池边乘凉，不慎失足。加之酒后血脉偾张，骤然落水，冷水激之，气血逆行，溺水而亡。”

文帝沉默片刻，又问，“没有其他异样？”

太医摇头，“臣仔细查验过，王爷身上并无伤痕，口鼻无异味，确是溺水无疑。”

文帝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皇叔一生与人为善，不涉朝政，只爱完了，今日酒后失足，命丧于此，朕心甚痛。”

他顿了顿，“传朕旨意，梁王丧仪由礼部按亲王规制办理。”

众人纷纷跪下，“陛下节哀。”

这宴席是办不下去了，文帝先行离场，让百官自便。

崔昱随着人流出宫，崔府的马车停在了文华门。马车辚辚而行，穿过京城的街巷，一路驶回崔府。

院子里，宋弋在树下练剑，见崔昱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崔昱在树下竹榻上躺下，梨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阳光。

霍衡从屋内拿了茶壶和炉子，给他煮茶，“出什么事情了？”

崔昱坐起身，把玩着书册，半晌，才慢悠悠开口，“梁王……死了。”

“什么？”霍衡震惊，“谁动的手？皇帝？”

“就这么死了？”宋弋把剑放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怎么死的。”

“太医说是溺水而死。”崔昱似笑非笑，“但估摸着是中毒而亡，这种死法，还是太便宜他了。”

“皇帝就这样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毒死了？”霍衡回过神来，“那梁王余下的势力怎么办？”

崔昱端起茶杯，茶水有些烫，他微微抿了一口，“梁王一死，他远在凉州的部下群龙无首，自然成不了大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