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主子都死了,那些傀儡也好,旧部也罢,慢慢收拾。
霍衡往炉子里加了一点碳,三人正闲聊,院子门忽然被推开,李瑞山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崔昱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李瑞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南边传来消息,龙溪郡一带,出现蝗灾。”
崔昱脸色微微一变,“朝中并无消息,恐怕是瞒而不报。”
蝗灾这东西,一旦成势,那就是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崔昱接过信,一目十行。眼下龙溪郡已是流民遍地,卖儿卖女的惨状。
“日前上朝,周边几个郡都有上报灾情,求朝廷赈灾,龙溪郡为何瞒而不报,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崔昱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蝗虫来了,庄稼一棵都剩不下,老百姓只能挖草根,剥树皮。”
宋弋的语气也有些沉重,他为了追查被拐的孩子都能独自深入龙潭虎穴,自是见不得这种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惨状。
“瑞山,传令龙溪周边几个郡的分斋,尽量调粮前往龙溪开设粥棚。”崔昱神色有些忧虑,“眼下正热,若是饿死人,恐生疫病。”
李瑞山点点头,“我这就去办。”他转身要走,却被崔昱叫住。
“等等。”崔昱从竹榻上坐起身,手指轻轻敲着石桌,“龙溪郡瞒报灾情,这事儿不简单。你让那边的人查一查龙溪郡守,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李瑞山会意,“你是说……”
“蝗灾是天灾,瞒报则是人祸。”崔昱端起茶杯,“天灾来了,朝廷会赈灾,会免税,会调粮食。龙溪郡守为什么要把这些好处往外推?”
宋弋也跟着点头,“这龙溪郡守怕是有问题。”
“去查吧,越快越好。”
崔昱说完,唤乌遥搬来围棋,在树下与霍衡对弈,“子权,此间事了,是否还回南疆十万大山?”
霍衡执白子,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南疆再无牵挂,但是去一趟也无不可,有些事情逃避了这么多年,始终还是要去面对。”
他冷哼一声,“那种人,都该杀了。”
霍衡一直笑眯眯没心没肺的,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这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两人在棋盘上厮杀往来,宋弋向来不喜欢下棋,听到外面有卖冰饮,连忙窜出去买了不少回来。
李瑞山去了约莫两个时辰,回来时汗湿重衫,“主子,事情远比我们想的严重。”
崔昱落子的手一顿,示意他坐下说话。
李瑞山摇摇头,接过宋弋递过来的冰饮,咕咚咕咚大喝三杯,“龙溪郡周边均以绝收,蝗虫过境,别说还剩得有庄稼,就连草根树皮都啃光了。”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人传出来消息,说龙溪郡现已经只进不出,不让那些难以果腹的百姓外逃,将他们牢牢困死在龙溪。”
宋弋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小声问:“瑞山叔,真的……这么严重?”
李瑞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崔昱,“这是那边拼死送出来的,你看看。”
崔昱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纸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血迹,字迹潦草。
“蝗虫遮天蔽日,落地三尺厚……庄稼一日之间颗粒无存,百姓掘鼠捕雀,剥树皮,挖草根……近日已有饿殍……卖儿卖女者众。”
崔昱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继续往下看。
“郡守府紧闭大门,不开仓,不赈济,不报灾。百姓围府请愿,死伤数人。”
崔昱放下信,沉默了许久。
霍衡接过信看了看,脸色铁青,“龙溪郡郡守要干嘛?他饿死一郡百姓,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崔昱抬起头,看向李瑞山,“周边几个郡呢?灾情如何?”
李瑞山摇摇头,“永宁郡、松江郡都有上报,朝廷已经在调粮了。但龙溪郡……到现在还没有一字半句的灾报,如果不是咱们的人拼死送信,那边的事外面根本不知道。”
崔昱沉默片刻,又问,“龙溪郡的粮仓,大概有多少存粮?”
龙溪郡盛产稻米,李瑞山思索片刻,“按照往年的账目,至少有三万石。”
“那郡守为何不开仓?”宋弋疑惑。
李瑞山没有回答,但是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恐怕现在粮仓里根本没有粮食。
崔昱起身,“瑞山,你带人亲自去一趟龙溪郡吧?”
李瑞山一愣,随即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带上宋弋一起。”
宋弋愣住,“啊?”
霍衡也站了起来,“龙溪郡现在乱成一团,让这小子去,他……”
“他应该去看看。”崔昱打断他,目光落在宋弋身上,“你之前追查被拐的孩子,见过人坏。现在再去看看,人是怎么被逼到绝境的。”
崔昱顿了顿,“去了之后,跟着瑞山,别乱跑,该看的时候看,该帮忙的时候记得帮忙。”
宋弋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