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终于放开了他可怜的大腿,贺朱阎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扶起老臣,“王大人,我们现在还是谈谈宫殿修复一事吧。”
“好、好……”
两人秉烛夜谈,这一谈便是天明。
谈完后,王大人一身神清气爽,走路带风,恨不得当场,立即就按下贺朱阎的头,与他结为忘年兄弟。可是王大人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只能悄悄在心里想着。
小庆王受命主持宫殿的修复。工期短、任务重,既要清理废墟,还要运送大批建筑材料。难倒了礼部众人的事情,小庆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他手一挥,召来灵州百名壮丁,叫他们把宫殿前大街的土挖来烧砖,这样大街就成了一条河沟;他又派礼部的人和当地商人把河、湖水引入沟内,用船运输木材和其他的建筑材料;宫殿修好后,排掉水,用废墟留下的残砖断瓦等填沟,修复街道。
挖河一举,解决了就地取土、方便运输和清理废墟三个问题,也减少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加快了工程进度,提前修复了宫殿。本是差不多要花上一年才能竣工,小庆王献上的这条妙计,就砍掉了一半时间,仅用五个月就修复了凉州宫殿。
这一次过年,是在外面过的。
没有义父他们,没有红萍绿萍她们,但庆幸的是自己身旁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
宫殿纵火一事也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原来是一个火系小精怪躲在宫殿里进阶,一时没察,烧了宫殿,害怕的躲在一口枯井里。现如今,正任劳任怨的替他们打工,端茶倒水,腿脚跑的可快了!
鬼戈和鬼迪被植入傀儡丝后,成功压下魔珠的煞力,从白煞进阶到红煞。在灵州外的一处荒地训练,尽快熟悉煞力。只要贺朱阎一闭上眼,就能感应到他们身在何处,也可以随时把他们召回身边。
此次难遇一次休假日,众人租了一艘豪华大船在灵河上泛游。
张佟、柳知画、沈白荷三人外,其他几名灵卫对贺朱阎佩服的不行。当听到他执掌灵卫时,更是眼睛大亮。嚷嚷道:“有了庆王后,谁还敢小瞧我们灵部!我们灵部也再也不是穷逼了!也不会穷的连个老婆本都没有了!”
几人喜极而泣,激动的抱在一起。
贺朱阎尴尬移开视线,喝了一口茶平复心情,“知画姐,你们灵部……”那么穷吗?
“咳咳。”柳知画别开眼,拿起茶杯,一口闷,不回答他。
他看向沈白荷。
沈白荷装模作样的拿出一张绣有精致白鹤的白手帕,“沈家是沈家,沈白鹤是沈白鹤,沈白荷是沈白荷,沈白鹤的事关沈白荷和沈家有什么干系?”
“所以,你现在是谁?”贺朱阎问。
沈白荷死机了。
贺朱阎又看向张佟。
张佟正狂扫着餐桌,夹菜速度快如影,他眼也没有抬一下,“别看我,我是我们三人里最穷的那个。就一个苦逼的打工仔。”
一叠桂花糕推在贺朱阎面前,是柳知画。
贺朱阎摇头,“知画姐,我现在开始戒甜了,免得坏牙。”他露出一口白牙,指着牙道。
柳知画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聚会匆匆结束,美好的假期,如轻烟,转瞬即逝。
接着又陷入苦逼的打工状态。
众人打算就此别过灵州。灵州虽有小江南之称,美人美食美景样样不缺,但他们更像回到故土,哪怕它荒脊落后,哪怕它疮痍贫穷,哪怕它战火纷飞,他们依旧归心似箭,就好像脚底有把火在烧一样,催着他们往回赶,迫不可待。
临走时,贺朱阎将门主令给了戏子张,让他暂为保管。
箫声起,自河畔幽幽传来。
迷茫、空灵……
揉碎的月光在河面荡漾闪光,摇摇晃晃,晃晃摇摇。江鲫探出水面,睡莲正在摇曳。柳枝缠卷的触碰白衣女子的脸。她静静地立在柳树下,风带起她洁白的面纱,雪白的肌肤一闪而过,随后又被轻纱所遮盖。箫声断断续续,在幽夜中发出幽幽的声响。
她的一双黑眸定定的盯着江面。
江上的船静了,船上的人也静了。船中人注视着白衣女子所注视的方向,只见: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②
箫声又起,依旧是那样的迷茫、空灵……
女子转过身离去,箫声渐行渐远。
“她是谁?”贺朱阎指着那道白色窈窕身影。
戏子张皱眉,“医女商洛。”
贺朱阎转过头,收回视线淡淡的“哦”了一声。
……
贺朱阎悄悄记下了商洛这个名字,他有预感,他和她还会再见面的。
回到扬州时,已是二月初头。
人稀稀散散的走在街上,贺朱阎等了一会儿窜进了微雪小筑。
地龙烧起,室内渐渐回暖。脱下厚重的大袄,抖抖微僵的四肢,呼出的气似雾,向远处飘去。
众人围坐在一起,交谈着离别期间的趣事,笑声时不时乍然出现。
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后,贺朱阎裹着冬衣,倚着雕栏。晃着手腕间的金环,贺朱阎眼神晦暗不明,他眺望远方,入眼皆是茫茫大雪。
母亲,您留给我这金环,是何意?
独自一人竟在寒风中待到天明,才转身回屋。
①“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引自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②“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引自白居易《琵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