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上轻轻振动了一下。
江朝正咬着食堂不算美味的鸡腿,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直接弹出两条消息提示。
备注名简单直白:男朋友。
这个称呼,连同聊天界面上那对正在互蹭脑袋的粉色卡通猫狗头像,都是陈现某天趁她不注意,拿过她手机飞速改掉的。
点开。
【男朋友:我今天有事,可能赶不及来接你放学】
【男朋友:快递应该又到了几个,你回去试试看,不合适和我说】
江朝咽下嘴里的食物,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陈现似乎解锁了某种奇特的“投喂”和“装备补给”模式。
除了最初几件还算正常的衣物饰品外,后续的快递包裹内容逐渐变得五花八门,甚至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比如上周收到的微型强光手电筒和据说“砸人很疼”的实木鞋拔子,上上周是伪装成口红的防身警报器,以及一个可以快速破窗的战术笔。
而今天早上出门前,她还在书包夹层里发现了一小瓶新补充的防狼喷雾,以及一包独立包装的止血绷带和碘伏棉签。
用陈现的话说:“你那小身板,多备点东西没坏处。我不在的时候,这些就是你的‘救命稻草’。”
果然,下一条消息就跟了过来。
【男朋友:防狼喷雾我给你放你书包小格里了】
【男朋友:回去小心点】
【男朋友:实在不行我找人陪你回去吧】
江朝看着这几行字,简直能想象出他一边打着台球”,一边还不放心地惦记这些细节的模样。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复。
【江朝:你就忙你的事情吧】
【江朝:我一个人回家没有问题的】
那头回得很快。
【男朋友:好吧】
【男朋友:到时周末找时间去趟商场,给奶奶买几件过年的衣服】
【男朋友:医药费你不让我插手,这个我总可以付钱吧】
【男朋友:不然白拐走她孙女了】
看到最后一句,江朝差点被汤汁呛到,耳朵微微发烫。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个“行”字,又催促。
【江朝:你赶紧去忙吧,我一会儿也要回教室了。】
刚按下发送,坐在对面的于依然就凑了过来,一脸好奇:“朝朝,跟谁聊天呢?对着手机笑这么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江朝立刻收敛了表情,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扒拉餐盘里的青菜:“一个朋友。”
于依然显然不信,但见江朝没有多说的意思,也就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正事:“对了,刚刚班主任让吃完饭去趟办公室,我猜可能是竞赛成绩出来了,要单独聊聊。”
竞赛成绩。
江朝扒饭的动作微微一顿。
“行,那现在去吧。”江朝扒完最后一口饭,端起盘子。
.
江朝不出意外,拿下了一等奖,自然也就拥有了参加全国比赛的资格。
但于依然却只拿了一个二等奖。
办公室里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茶叶清香。
班主任放下成绩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笑容,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他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开口:“恭喜你们两个。江朝是一等奖,于依然是二等奖。奖金会走流程,到时候发给你们。”
他看向江朝,目光里带着更多的期许:“尤其是江朝,这次在全省排名都很靠前,非常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你们两个,为学校,也为我们双桥这个小地方,争光了。”
两人并排站着,都没有说话,只是点着头。
“好了,你们先回……”班主任话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抬手示意,“等等。江朝,你留一下,老师还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江朝脚步顿住,看向于依然。
后者冲她勉强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有点吃力,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江朝,接下来你的重心,必须完全转移到全国赛上。老师仔细研究过历年数据,以你现在的水平和这次省赛的表现,冲击全国奖项,甚至……” 班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笃定的鼓励,“拿到京大的保送名额,是很有希望的。”
“即便保送名额竞争激烈,最终拿不到,” 班主任继续道,语气沉稳,为她分析着最务实的路径,“以你的一等奖成绩,争取到高考降分录取的资格,也是十拿九稳。降个十几二十分,对你而言,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京大的门槛。”
“还有这个。”他递来个文件夹,里面是省赛一等奖的正式获奖证书,以及一份红头盖章的全国赛参赛通知书。
“好,我知道了,老师。”
江朝盯着证书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平常走的放学回家的路。
犹豫几秒,还是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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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球厅里烟雾缭绕,劣质香烟、廉价香水和隐约的汗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特有的、浑浊而喧闹的气息。
霓虹灯管有些接触不良,在天花板上明明灭灭,投下晃动的、色彩暧昧的光影。
几张台球桌边都围满了人,粗嘎的笑骂声、球杆撞击母球的清脆响声、以及筹码或零钱扔在桌沿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空气闷热,即使开着排风扇,也驱不散那股子躁动和颓靡。
最里面那张最好的美式台球桌旁,气氛却有些微妙。
陈现斜靠在桌边,手里拎着一瓶冰啤酒,没喝,只是无意识地把玩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粉色短发在变幻灯光下像一簇冷焰。
但若细看,能发现他眉宇间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
他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件质地精良的羊绒大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她叫林薇,家里背景挺硬,是这片区某个重要人物的侄女,自己好像也在搞什么艺术品投资,总之是陈现这间台球厅不能轻易得罪的“关系户”之一。
此刻,她正笑盈盈地拿起一根球杆,动作有些生疏地比划着。
“陈老板,这杆该怎么打呀?你可得好好教教我。”林薇声音娇软,身体不经意地朝陈现那边靠了靠,眼神带着钩子。
她周围还跟着两个女伴,也都打扮入时,正捂着嘴轻笑,目光在陈现和林薇之间逡巡。
陈现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开半步,避开过于亲近的距离,但语气还算平稳,甚至称得上“客气”:“手腕放松,别太用力。瞄这个点。”
他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台面上的一颗全色球,动作规范,没有任何多余触碰。
他的目光甚至没怎么落在林薇脸上,而是专注于球台,仿佛那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事物。
“是这样吗?”林薇故意歪了歪杆,打出毫无章法的一杆,白球差点飞出台面。
她娇呼一声,顺势又往陈现这边倾了倾。
陈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伸手虚扶了一下差点掉落的球杆,动作快而克制,一触即分。
“角度不对。”
他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强了些。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伶俐的服务生小跑过来,给林薇和她的女伴们换上新饮品。
周围那些常混迹于此的混混和熟客,都识趣地没往这边凑,只是远远看着,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现哥这是又被哪路神仙缠上了。
几个胆子大的,眼神在林薇曲线毕露的身材上流连,却没人敢真造次。
陈现偶尔抬眼扫过大厅,眼神冷冽,那些过于喧哗或不安分的角落便会立刻收敛。
“陈老板,我都付了这么一大笔钱,包了你这最好的台子和酒水,你不亲自上手教我,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林薇抱着手臂。
“林小姐,” 陈现收起杆子,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甚至算得上客气,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您包了场子,酒水管够,服务生随叫随到,这是生意,我陈现没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