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叶寒州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他躺在一片湿漉漉的落叶上,身下是坚硬的岩石,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空——两侧崖壁高耸,如刀削斧劈,将他们困在谷底。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悬崖边的厮杀,谢以安中毒,自己抱着他纵身一跃,中途用剑插入岩缝缓冲,最后坠入这深谷。他还记得坠落时护住谢以安的姿势,记得后背撞上树枝的剧痛,记得最后的意识里,是谢以安苍白的脸。
“谢以安……”他挣扎着起身,胸口的箭伤和后背的撞伤同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再次昏厥。
但他咬牙忍住了,四下寻找。月光透过崖顶的缝隙洒下,在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约莫十丈外,一个青色身影伏在乱石堆中,一动不动。
“谢以安!”叶寒州踉跄着冲过去,脚下的碎石让他几次险些摔倒。他终于来到谢以安身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虽然微弱。
谢以安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紫色——那是“蚀骨香”毒发的征兆。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经凝固,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黑色,显然刀上淬了毒。
更糟糕的是,他的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摔下来时骨折了。
叶寒州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谢以安医术高超,解毒疗伤本是家常便饭。但此刻谢以安昏迷不醒,无法自救,而他自己也重伤在身,根本不懂解毒之法。
怎么办?
谷底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崖壁间呜咽。头顶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这里暂时安全,血衣卫应该不会想到他们还活着,更不会贸然下崖搜寻。但他们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离开,否则一旦被围困在这谷底,就是死路一条。
叶寒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记得谢以安教过一些简单的急救方法,也记得在仁心堂时,程济给他们的包裹里有些伤药。
他先检查谢以安的骨折处。右手腕关节错位,骨头没有刺破皮肤,算是万幸。他按照记忆中谢以安教过的方法,一手固定上臂,一手握住手腕,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一推。
“咔嚓”一声轻响,关节复位。谢以安在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却没有醒来。
叶寒州撕下自己的衣襟,做成简易的夹板固定住手腕。然后处理肩上的刀伤。他用清水(来自崖壁渗出的泉水)清洗伤口,将腐肉剔除,敷上程济给的“金疮药”,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最棘手的是毒。蚀骨香是血衣卫常用的剧毒,中毒者会从伤口开始,血肉逐渐溃烂,最后只剩白骨。程济给的药里有一种“清毒散”,但谢以安说过,这种药只能延缓毒性发作,不能根治。
叶寒州将清毒散撒在伤口周围,又给谢以安喂了一颗“护心丹”——那是谢以安自己炼制的保命药,能护住心脉,延缓毒素扩散。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从崖顶的缝隙漏下,谷底渐渐明亮起来。叶寒州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狭窄的峡谷,宽不过三丈,长不见尽头。谷底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
暂时安全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剧痛。箭伤、撞伤、还有无数擦伤割伤,都在叫嚣着疼痛。他靠着崖壁坐下,从包裹里取出干粮,就着溪水慢慢吃着。
干粮很硬,水很冷,但他吃得很快。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体力,因为谢以安需要他。
吃完东西,他重新检查谢以安的状况。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但嘴唇的青紫色没有褪去,显然毒素仍在蔓延。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找到能解毒的人。
叶寒州想起《百毒真解》。程济说那本书里记载了天下奇毒和解法,或许里面有蚀骨香的解法。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书册。书在月光下才能显字,现在是白天,但谷底光线昏暗,或许也能看见。他翻开书页,凑到有光的地方仔细辨认。
果然,药水写的字迹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浮现。他快速翻找,终于在中间某页找到了“蚀骨香”三个字。
“……蚀骨香,以七种毒虫、三种毒草炼制而成,中者伤口溃烂,三日之内血肉化尽,只余白骨。解法有二:一曰‘以毒攻毒’,取火蜈蚣、赤蝎、金线蛇等至阳毒物,炼制成药,外敷内服,可中和阴毒;二曰‘金针渡穴’,以金针刺入中府、云门、天府等七穴,导毒出体,然此法需施术者内力深厚,且通晓经脉之学……”
叶寒州的心沉了下去。两种解法,他都做不到。第一种需要炼药,他不懂药理;第二种需要金针渡穴,他不懂医术。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以安……
不,一定还有办法。
他继续往下看,忽然眼睛一亮。书页最下面有一行小字:“若无以上条件,可用‘寒玉髓’暂时压制毒性。寒玉髓性至寒,可冻住毒素,延缓发作,为期七日。七日之内,若能寻得解药,仍有生机。”
寒玉髓。
叶寒州想起谢以安那枚白玉盒里的千年地心炎乳。那是至阳之物,而寒玉髓是至寒之物,两者相生相克。谢以安说过,那千年地心炎乳是他用来炼制“炎阳丹”的,或许……
他立刻在谢以安身上寻找。果然,在谢以安腰间的一个暗袋里,找到了那只白玉盒子。盒子冰凉,打开后,那枚赤红的千年地心炎乳静静躺在红丝绒上,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但问题来了:寒玉髓在哪?
叶寒州重新翻看《百毒真解》,关于寒玉髓的记载很简单:“极北苦寒之地,千年玄冰之下,或有产出。性至寒,触之如冰,久握伤经脉。”
极北苦寒之地……这碧云山在江南,哪来的寒玉髓?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谷底那条溪流上。溪水很冷,但远达不到“至寒”的程度。难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溪水从崖壁的一个裂缝中流出,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叶寒州犹豫片刻,还是钻了进去。
裂缝内一片漆黑,寒气逼人。他摸索着向前走了约莫十丈,前方忽然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溶洞。
溶洞不大,方圆不过三丈,但洞顶垂下无数冰棱,地面结着厚厚的冰层。洞中央有一潭水,水面上飘着寒气,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潭底铺着一层白色的东西,像是玉石。
寒玉髓?
叶寒州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潭边。潭水冰冷刺骨,他伸手入水,手指立刻冻得发麻。但他顾不得这些,从潭底捞起一块白色石头。
石头触手冰凉,表面光滑如玉,在黑暗中隐隐发出幽蓝色的光。握在手中,寒气顺着手臂蔓延,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就是它了。
叶寒州捞了几块寒玉髓,用衣襟包好,迅速返回谷底。
谢以安还在昏迷中,呼吸微弱。叶寒州按照《百毒真解》上的记载,将寒玉髓放在他伤口周围。玉石刚一接触皮肤,伤口处的黑色就开始缓慢退去,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有效。
叶寒州松了口气,又将一块寒玉髓塞进谢以安手中,让他握着。然后自己也握着一块——他需要保持清醒,不能让自己冻僵。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崖壁坐下,将谢以安轻轻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寒玉髓的寒气透过衣衫传来,冷得他牙齿打颤,但他没有松手。
晨光渐亮,谷底雾气氤氲。怀中的谢以安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叶寒州低头看着他,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薄唇紧抿,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倔强。
“谢以安,”叶寒州低声说,“你要撑住。你说过,我的命是你的,那你就要负责到底。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怀中的谢以安似乎听到了,眉头微皱,手指动了一下。
叶寒州握紧了他的手。
这一刻,什么血海深仇,什么江湖阴谋,都暂时远去了。他只想这个人活着,只想听到他再说一句轻佻的调笑,再摇一次那把绘着兰草的扇子。
谢以安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岩壁,然后是透过崖顶缝隙洒下的夕阳余晖。接着,他感觉到有人在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掌心温热。
他侧过头,看到叶寒州靠坐在崖壁边,闭着眼睛,显然睡着了。那张凌厉的脸此刻满是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黑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胸前的衣衫渗出血迹,显然伤口又崩裂了。
但即使睡着,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谢以安的手,另一只手还握着一块幽蓝的石头——寒玉髓。
谢以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没有中毒的迹象。右手腕固定着夹板,虽然动不了,但接骨的手法很专业。
是叶寒州救了他。
这个认知让谢以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这一生,救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救过,但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种被珍视、被守护的感觉。
他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叶寒州立刻惊醒:“谢以安?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中布满血丝,但看到谢以安醒来,那双狼一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忽然点燃的星辰。
“我……”谢以安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叶寒州扶他坐起,递过水囊,“先喝水。”
谢以安就着他的手喝了水,清凉的溪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他环顾四周:“这里是……”
“悬崖底下。”叶寒州简单解释,“我们掉下来了。血衣卫以为我们死了,暂时安全。”
“你的伤怎么样?”谢以安问。
“死不了。”叶寒州答得简短,但谢以安看到了他胸前渗出的血迹,也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
“转过去。”谢以安说。
“什么?”
“转过去,我看看你的伤。”谢以安用还能动的左手去解他的衣襟。
叶寒州本能地想躲,但看到谢以安固执的眼神,还是转过了身。衣衫解开,后背的撞伤触目惊心——大片青紫,有些地方皮开肉绽,已经化脓了。
“你……”谢以安的手有些抖,“你就这样撑了三天?”
“我没事。”叶寒州说,“你先顾好自己。”
“闭嘴。”谢以安的语气少有的严厉,“躺下。”
叶寒州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躺下。谢以安用左手艰难地从包裹里取出药瓶,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只有一只手能用,但很仔细,很轻柔。
“寒玉髓是你找到的?”他一边包扎一边问。
“嗯。”叶寒州答,“《百毒真解》上说的,能压制蚀骨香的毒。”
“你看得懂那本书?”
“只看懂了关于蚀骨香的部分。”叶寒州老实说,“其他太复杂,看不懂。”
谢以安包扎完毕,自己也累出一身冷汗。他靠在崖壁上喘息,看着叶寒州:“谢谢。”
叶寒州愣了一下。这还是谢以安第一次这么正式地道谢。
“不用。”他别过脸去,“你救过我,我救你,应该的。”
“不是因为这个。”谢以安摇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里,此刻没有了轻佻,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片坦然的真诚。
叶寒州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谢以安转移话题,“说说现在的情况。我们还有多少干粮?”
叶寒州检查包裹:“还能撑四天。水没问题,谷底有溪流。”
“四天……”谢以安沉吟,“我的伤至少要七天才能勉强行动,你的伤也需要时间。四天不够。”
“我可以去打猎。”叶寒州说,“谷底有兔子、山鸡的踪迹。”
“不行。”谢以安立刻反对,“你伤得不轻,不能冒险。而且生火会暴露位置,万一血衣卫还在附近搜寻,烟雾会引来他们。”
“那怎么办?”
谢以安想了想,目光落在谷底的植物上:“或许……可以找些能吃的野果、野菜。我认识一些。”
“可你现在……”
“我不能动,但你能。”谢以安说,“我教你辨认。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能入药。”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在谷底养伤。
白天,叶寒州按照谢以安的指点,采集野果、野菜,偶尔还能抓到几条鱼。谢以安虽然不能动,但能用口述的方法指导叶寒州处理食材,甚至教他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
“这是‘七叶一枝花’,有清热解毒之效,可以外敷伤口。”谢以安指着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说,“但内服有毒,记住了?”
叶寒州点头,认真地记下。
“那是‘金银花’,能消炎退热。晒干了泡水喝,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那棵是‘断肠草’,全株有毒,碰都不要碰。”
叶寒州学得很认真。他发现自己竟然对药理很感兴趣,那些复杂的药性、配伍、禁忌,在谢以安的讲解下变得清晰易懂。更重要的是,这是谢以安的世界——那个总是摇着扇子、笑容轻佻的毒医,只有在说起这些时,眼中才会流露出真正的专注和热爱。
晚上,两人靠在崖壁下休息。谷底寒气重,叶寒州总是把大部分干草铺在谢以安身下,自己只盖薄薄一层。谢以安抗议过,但叶寒州固执地不听。
“你伤得重,不能受寒。”他总是这么说。
谢以安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但夜深人静时,他会悄悄把薄草分一些盖在叶寒州身上。
第五天晚上,叶寒州发烧了。
箭伤感染,加上连日劳累,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半夜里,谢以安被他滚烫的体温惊醒,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寒州?寒州?”谢以安轻轻推他。
叶寒州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睁不开。
谢以安心下一沉。他知道箭伤感染的凶险,尤其是在这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若不能及时退烧,轻则伤口溃烂,重则性命不保。
必须想办法。
他挣扎着起身,用左手艰难地收集干柴,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谷底的寒气,也照亮了叶寒州通红的脸。
谢以安检查他的伤口。果然,箭伤处已经化脓,周围红肿发热,显然是感染了。他用清水清洗伤口,挤出脓血,敷上最后一点金疮药。但这样还不够,必须退烧。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一种植物——“板蓝根”,有清热解毒之效。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寒州,你撑住。”谢以安对昏迷中的叶寒州说,“我去找药,很快回来。”
他撑着受伤的身体,扶着崖壁,一步一步往白天看到板蓝根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牵动着左肩的伤口,疼得他冷汗涔涔。右手腕虽然固定着,但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他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丛板蓝根,他跪下来,用左手艰难地挖出根茎,又采了一些金银花。
返回的路上,他摔了一跤,左肩撞在石头上,伤口崩裂,血瞬间浸透了绷带。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回走。
回到火堆旁时,他几乎虚脱。但他不敢休息,立刻用石头将板蓝根捣碎,混合金银花,煮成药汤。
“寒州,喝药。”他将叶寒州扶起来,一点点喂他喝下。
药很苦,叶寒州在昏迷中皱眉,但还是乖乖咽了下去。喂完药,谢以安又用湿布敷在他额头上,帮他物理降温。
这一夜,谢以安几乎没有合眼。他不断给叶寒州换湿布,不断探他的体温,不断轻声跟他说话,怕他昏迷太深醒不过来。
“叶寒州,你不能死。”他握着叶寒州滚烫的手,声音低哑,“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看我找到答案。你不能食言。”
“你还要为你叶家七十二口人报仇,你还要看着秦晖伏法。你要是死了,谁来做这些?”
“还有……你还没告诉我,我到底是你命里的劫数,还是救赎。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有些发热。十年了,从师父死后,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流泪。但此刻,看着叶寒州昏迷不醒的样子,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害怕失去这个人的恐惧。
天快亮时,叶寒州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谢以安憔悴的脸。
“谢……以安?”他声音虚弱。
“你醒了。”谢以安松了口气,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感觉怎么样?”
“还好……”叶寒州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左肩渗出的血迹,“你的伤……”
“死不了。”谢以安用他说过的话回敬,“你再睡会儿,烧还没完全退。”
叶寒州没有睡。他看着谢以安,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看到了谢以安眼中的血丝,看到了他肩上的血迹,也看到了火堆旁捣药的痕迹。
这个人为他守了一夜,这个人为他冒险采药,这个人为他……
“谢谢。”叶寒州说。
谢以安愣了一下,笑了:“你跟我说什么谢谢。你救我的时候,我说过谢谢吗?”
“不一样。”叶寒州摇头,“那时候……我们是交易。现在……”
“现在是什么?”谢以安问。
叶寒州看着他,许久,缓缓道:“现在……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你出事。”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温柔得像初升的太阳。
“那就好好活着。”他说,“我们都好好活着。”
叶寒州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
第七天,谢以安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左手还不能太用力,右手也还需要固定,但至少能自由行动了。叶寒州的烧也退了,伤口开始愈合,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这天下午,两人坐在溪边晒太阳。谷底的阳光很珍贵,只有正午时分才能照进来一会儿。
谢以安正在教叶寒州辨认一种新的草药,忽然听到崖顶传来人声。
两人立刻警觉,躲到一块巨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