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州想了想:“如果去找厉万愁,就要去川蜀。可川蜀千里之遥,沿途不知有多少关卡和埋伏。”
“但至少是个方向。”谢以安说,“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白无尘看着两人,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就陪你们走一趟。川蜀就川蜀,正好我也很久没去了,想去看看‘剑阁’的风景。”
他顿了顿:“不过,在去川蜀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清楚沈府刺杀的内幕。”白无尘眼中寒光一闪,“如果沈万三真的背叛了我们,我要他付出代价。”
火光照亮了三张坚定的脸。这一刻,所有的迷茫和不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和勇气。
前路再难,也要走下去。因为除了前进,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躲在江宁城外的山林里,昼伏夜出,暗中调查沈府的事。
白无尘轻功最高,负责潜入城内打探消息。谢以安和叶寒州则留在山里,一方面养伤练功,一方面准备去川蜀的物资。
第一天,白无尘带回来的消息让人心惊——沈府遇刺的事,在江宁府已经传开了。但传言的版本却很奇怪:说是三个江湖大盗潜入沈府行窃,被沈府护院发现,双方发生激战,大盗被杀,沈府也有伤亡。
“沈万三在掩盖真相。”白无尘脸色阴沉,“他把刺杀说成是盗窃,把我们说成是大盗。这样一来,就算天枢楼的人再来,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围剿我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寒州不解,“他不是白大哥的故交吗?而且林大人也站在我们这边。”
“也许他受到了威胁。”谢以安分析,“沈万三是江南首富,家业庞大。秦晖可能用沈家的安危威胁他,逼他出卖我们。”
“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秦晖的人。”白无尘冷冷道,“二十年前我救他,也许就是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今天,获取我的信任。”
这个猜测更大胆,但也更合理。如果沈万三二十年前就是秦晖布下的棋子,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包括他为什么这么热情地收留他们,为什么林则徐那么巧就在江宁府,为什么天枢楼能轻易潜入沈府……
细思极恐。
“如果真是这样,”叶寒州握紧剑柄,“那林大人……”
“林大人应该不知情。”白无尘摇头,“秦晖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江南巡抚都收买了。林则徐的清名,是经过时间考验的。”
他顿了顿:“但林大人身边,可能有秦晖的眼线。所以他才一直没能扳倒秦晖,所以他的行动才会被秦晖掌握。”
这个分析很合理。秦晖在朝中经营三十年,眼线遍布天下。林则徐这样的清官,身边有几个被收买的下属,太正常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谢以安问,“还要去川蜀吗?”
“去。”白无尘斩钉截铁,“但去之前,要给沈万三一个教训。我要让他知道,背叛朋友的下场。”
第二天夜里,白无尘再次潜入江宁府。这一次,他直接去了沈府的账房——那里放着沈家所有的账本和秘密文件。
以白无尘的轻功和武功,潜入账房易如反掌。他翻看了沈家近十年的账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沈家与北方的一些商号有大量资金往来,而那些商号,经过查证,背后都有秦晖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他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封密信。信是秦晖写给沈万三的,日期是一个月前——正是他们到达江宁府之前。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江南盐引全归沈家。”
盐引,是古代食盐专卖的凭证,掌握盐引就等于掌握了巨大的财富。秦晖用江南盐引作为筹码,收买沈万三,让他“按计划行事”——这个计划,显然就是诱捕或者刺杀白无尘三人。
证据确凿。
白无尘收起密信,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隐入阴影中。
进来的是沈万三和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里,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人都安排好了吗?”黑衣人问,声音嘶哑难听。
“安排好了。”沈万三恭敬道,“按照大人的吩咐,在去川蜀的各条路上都布下了眼线和杀手。只要他们一出江宁地界,立刻就能发现。”
“很好。”黑衣人点头,“楼主有令,这次务必杀了白无尘三人。事成之后,秦相承诺的报酬,一分不会少。”
“多谢大人。”沈万三躬身,“只是……那白无尘武功太高,万一……”
“没有万一。”黑衣人冷冷道,“楼主已经亲自出马,正在赶来江宁的路上。在楼主面前,白无尘也不过是个蝼蚁。”
白无尘心中一震。天枢楼的楼主亲自出马?这可是天大的麻烦。天枢楼楼主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之一,武功深不可测,据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从未有人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楼主亲自来?”沈万三也吃了一惊,“那……那三位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们本来就不该活着。”黑衣人冷哼,“好了,我该走了。你继续监视城内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
黑衣人转身离开。沈万三一个人在账房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白先生,对不住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他也离开了。
白无尘从阴影中走出,眼中寒光闪烁。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沈万三确实背叛了他们,天枢楼在去川蜀的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楼主正在赶来。
形势比想象的更严峻。
他迅速离开沈府,返回山林。将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告诉谢以安和叶寒州后,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天枢楼楼主……”叶寒州握紧剑柄,“听说他三十年前就是江湖第一杀手,从未失手过。”
“不止如此。”白无尘摇头,“我怀疑,天枢楼楼主,就是秦晖手下那五个顶尖高手之一——‘千面书生’。”
“千面书生?”谢以安皱眉,“白大哥之前说过,此人擅长易容术,能化身千万,防不胜防。”
“对。”白无尘点头,“而且他精通奇门遁甲、机关消息。天枢楼能做到神出鬼没,无人知晓其总部所在,很可能就是因为有千面书生在幕后操纵。”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感到压力倍增。如果天枢楼楼主真的是千面书生,那他们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千面书生不仅武功高强,更可怕的是他的易容术和计谋——他可能化身成任何人,出现在任何地方,让人防不胜防。
“那我们还要去川蜀吗?”叶寒州问。
“去。”白无尘依然坚定,“但路线要改。既然他们在去川蜀的路上布下了埋伏,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先往东走,出海路,绕一个大圈子,再从南边进川蜀。”
“海路?”谢以安一愣,“那需要船,需要水手,还需要时间。”
“船和水手我可以解决。”白无尘说,“我在东海有个朋友,是‘海蛟帮’的帮主,可以借船给我们。时间虽然会长一些,但更安全。而且走海路,天枢楼的眼线很难追踪。”
这确实是个办法。天枢楼在陆地上的势力再大,到了海上也会大打折扣。而且海路迂回,可以避开大部分埋伏。
“那就这么定了。”谢以安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白无尘道,“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去联系海蛟帮,你们准备好必要的物资。”
三人达成共识,各自休息。但这一夜,谁都睡不着。
谢以安靠在洞壁上,看着跳动的火堆,心中思绪万千。从黑市初遇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却经历了生死、逃亡、背叛、杀戮……仿佛把一辈子的惊险都经历完了。
而现在,前路依然渺茫。天枢楼的追杀,秦晖的阴谋,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千面书生……每一个都是致命的威胁。
“睡不着?”叶寒州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嗯。”谢以安点头,“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想我们能不能活着到川蜀。”谢以安苦笑,“想我们就算到了川蜀,找到厉万愁,又能怎么样。想就算扳倒了秦晖,这江湖……还会不会容得下我们。”
叶寒州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江湖容不容得下我们,但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你活着,我活着。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这话说得平淡,但字字重如千斤。谢以安转头看他,火光在那张冷峻的脸上跳跃,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所有的忧虑和恐惧。
“傻子。”谢以安轻声说,眼中却有了笑意,“谁说我们会死?我还要和你一起隐居,一起种草药,一起练剑呢。”
“那就说定了。”叶寒州也笑了,“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
“好,说定了。”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所有的艰难险阻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因为有人同行,因为心有归处。
洞外,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但洞内,却是一片温暖。
第二天,白无尘一早就去了东海,联系海蛟帮。谢以安和叶寒州则在山里准备物资:干粮、水、药品、还有各种可能用到的工具。
谢以安配了很多药,有疗伤的,有解毒的,有迷魂的,也有致命的毒药。他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用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每一种药都仔细标注了用途和用法。
叶寒州则检查了所有的武器:剑、弓、箭、匕首、暗器……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确保在关键时刻不会出问题。
傍晚时分,白无尘回来了,带回来好消息:海蛟帮愿意帮忙,已经准备好了一艘快船,今晚子时在东海边的“龙王渡”等他们。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白无尘说。
三人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向东海方向潜行。江宁府到东海约百里,以他们的轻功,两个时辰就能到。
一路无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三人都在全力赶路,因为他们知道,天枢楼的眼线可能就在附近,随时可能发现他们。
亥时三刻,三人到了海边。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哗作响。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龙王渡是个小渡口,平时只有渔民在这里停泊。此刻,渡口边果然停着一艘船——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船头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船头站着一个彪形大汉,约莫四十多岁,满脸虬髯,身材魁梧。见到三人,他抱拳道:“可是白先生?”
“正是。”白无尘还礼,“阁下是海蛟帮的兄弟?”
“海蛟帮副帮主,雷豹。”大汉自我介绍,“奉帮主之命,在此等候三位。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有劳雷副帮主。”白无尘道,“我们这就上船。”
三人正要上船,忽然,渡口周围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冷笑。
“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渡口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瘦高男子,正是那天夜里在祠堂见过的天枢楼杀手之一。
“天璇堂主,”白无尘冷冷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白无尘,”瘦高男子——天璇堂主冷笑,“楼主有令,今天你们插翅难飞。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就凭你们?”叶寒州拔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当然不止。”天璇堂主一挥手,“出来吧!”
从阴影里又走出三个人。一个手持血刀的老者,一个身穿彩衣的妖艳女子,一个戴着铁面具的高大男子。
血刀老祖,毒娘子,铁面判官——秦晖手下五大高手中的三个,竟然全部到场了。
白无尘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个天璇堂主他还能对付,但加上这三个顶尖高手,胜算几乎为零。
“白大哥,怎么办?”叶寒州低声问。
“上船。”白无尘当机立断,“雷副帮主,开船!”
雷豹也看出情况不妙,立刻下令:“开船!快!”
水手们迅速起锚扬帆,船开始缓缓离岸。但血刀老祖等人岂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想跑?”血刀老祖狞笑,一跃而起,血刀化作一道红光,直劈船头。
白无尘迎了上去,水晶剑与血刀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两人都是绝顶高手,这一交手,气劲四溢,震得周围的渔船都摇晃起来。
与此同时,毒娘子和铁面判官也出手了。毒娘子撒出一把毒粉,直取谢以安;铁面判官则挥动判官笔,点向叶寒州的穴道。
谢以安扇子一挥,将毒粉吹散,反手掷出三枚毒针。毒娘子冷笑,彩袖一拂,毒针全部被卷走。她正要再出手,忽然船上射来数支弩箭——是海蛟帮的水手在放箭。
铁面判官那边,叶寒州已经和他战在一起。铁面判官的判官笔确实厉害,专点穴道,诡异莫测。但叶寒州融合了破军剑法和流云剑法,刚柔并济,一时竟不落下风。
但毕竟寡不敌众。天枢楼的杀手们已经冲上船来,与水手们混战在一起。海蛟帮的水手虽然勇猛,但毕竟不是专业杀手的对手,很快就有多人伤亡。
白无尘与血刀老祖激战正酣,两人实力相当,一时难分胜负。但白无尘要分心保护谢以安和叶寒州,渐渐落了下风。
“这样下去不行。”雷豹咬牙道,“白先生,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白无尘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雷豹吼道,“帮主让我保护你们,我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力一拉引线。竹筒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红色的烟花。
“信号弹?”天璇堂主脸色一变,“他在叫援兵!”
“快走!”雷豹趁敌人分心,一刀劈退两个杀手,对白无尘喊道,“往东走,三十里外有我们海蛟帮的分舵,那里有船接应!”
白无尘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一剑逼退血刀老祖,对谢以安和叶寒州喝道:“跳海!往东游!”
三人同时跳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们奋力向东游去,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游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回头看去,渡口那边的火光已经变得很小。打斗声也渐渐听不见了,不知道雷豹和海蛟帮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白大哥,他们……”叶寒州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会没事的。”白无尘咬牙道,“海蛟帮在东海势力很大,天枢楼不敢轻易得罪。雷豹发信号叫援兵,应该能撑过去。”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知道,雷豹和海蛟帮的兄弟们,凶多吉少了。
“继续游。”白无尘说,“不能让他们白死。”
三人继续向东游去。海水很冷,浪很大,但他们咬牙坚持。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游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新的一天开始了。
前方,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升起。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