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济皱眉:“可知府是秦晖的门生,对他言听计从。”
“那是以前。”谢以安冷笑,“当秦晖的利益和他女儿的生命冲突时,你看他选哪个。天下父母心,再坏的人,对子女总有一份真情。”
他继续道:“而且救出知府女儿后,我们可以用她换雪莲。知府为了女儿,一定会答应。”
“但知府衙门守卫森严,秦晖肯定也想到我们会去救人,一定布下重兵。”叶寒州说,“我一个人去,成功的机会不大。”
“所以不是一个人去。”谢以安看向唐雨,“唐姑娘,你跟他一起去。唐门轻功和隐匿之术能派上大用。而且你们不需要硬闯,只需要制造混乱,趁乱救人。”
“怎么制造混乱?”
谢以安从药柜里取出几个瓷瓶:“这是我研制的‘幻梦香’,点燃后释放的烟雾能致幻,让人产生幻觉。还有‘霹雳子’,爆炸威力不大,但声音很响。你们在衙门东墙放火,西墙扔霹雳子,南墙放幻梦香,守卫必然大乱。趁乱从北墙潜入,知府女儿的闺房应该在北院。”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依然极大。
叶寒州看着谢以安:“那你呢?你去火焰山找寒泉?”
“对。”谢以安点头,“程老留在这里照顾伤员,我去火焰山。我们兵分三路:慧明大师他们在血枫林制造混乱;你们在知府衙门救人;我去找解药。三路齐发,秦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分身乏术。”
“可是你的伤……”叶寒州担忧。
“我能骑马。”谢以安强撑站起,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时间紧迫,别再争论了。云鹤道长撑不了太久,慧明大师他们也可能陷入危险。我们必须行动。”
他看向叶寒州,声音低了下来:“寒州,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救出人后立刻回这里,如果这里不安全,就去城隍庙后的土地祠,我们在那里汇合。”
叶寒州点头,握住他的手:“你也是。找到寒泉就回来,不要冒险。”
“放心。”谢以安笑了笑,“我还要跟你去江南建听竹轩呢,不会这么容易死。”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千言万语,但时间紧迫,来不及多说。
唐雨已经准备好装备,叶寒州也检查了左手剑。程济给了他们知府衙门的详细地图,标出了可能的守卫位置和闺房位置。
未时一刻,三人分头出发。
叶寒州和唐雨从后窗离开,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谢以安也骑上程济准备的马,向北门方向而去——程济说有密道可以出城,但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仓房里,程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回来。”一个伤员轻声说。
程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为云鹤施针。窗外,扬州城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叶寒州和唐雨在街巷中快速穿行。官兵的搜查还在继续,但他们专挑僻静小路,避开主要街道。唐雨的轻功确实了得,身如飞燕,在屋檐墙头起落无声。叶寒州右手不能用,平衡受影响,但内力深厚,勉强跟上。
半个时辰后,知府衙门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朱门高墙,石狮威严。此刻门前站着两排官兵,个个持刀肃立,戒备森严。墙头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是暗哨。
两人躲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观察。唐雨低声道:“东墙靠近厨房,容易放火;西墙是马厩,霹雳子扔进去,马受惊会制造大混乱;南墙是花园,守卫相对少,适合放幻梦香;北墙后是内院,但墙最高,最难进。”
叶寒州看着地图,北墙高约两丈五,普通轻功高手确实难上。但他练过破军剑法的提纵术,全力一跃可达两丈,再加上左手借力,应该能上去。
“按计划行动。”他说,“你放火扔霹雳子,我放幻梦香。然后我们在北墙外汇合,一起进去。”
唐雨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叶寒州绕到南墙,这里果然守卫较少,只有两个官兵在巡逻。他等到巡逻兵转身的瞬间,将装有幻梦香的竹筒点燃,扔进墙内。竹筒落地,释放出淡紫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东墙方向火光冲天,西墙传来爆炸声和马的嘶鸣。
衙门内顿时大乱。呼喝声、奔跑声、救火声混成一片。守卫们纷纷往三个方向赶去,北墙的守卫也少了大半。
叶寒州和唐雨在北墙外汇合。墙太高,唐雨试了两次都没上去。叶寒州蹲下身:“踩我肩上。”
唐雨犹豫一下,踩上他左肩。叶寒州运力起身,将她托上墙头。然后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左手在墙头一按,也翻了进去。
墙内是个小花园,假山水池,花木扶疏。此刻因为外面的混乱,花园里空无一人。按照地图,知府女儿的闺房应该在后院北侧的“芙蓉轩”。
两人借着花木掩护,快速穿行。沿途遇到几拨匆匆赶往前院的护卫,都及时躲过。
终于来到芙蓉轩。那是一座精致的两层小楼,楼前种满芙蓉花,虽未到花期,但枝叶繁茂。楼前站着四个护卫,都是精壮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硬闯不行。”唐雨低声说,“我用迷针。”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弩机,装上四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弩机瞄准,扣动扳机,四根银针无声射出。
四个护卫同时闷哼一声,软倒在地。针上淬了唐门特制的迷药,能让人昏迷一个时辰。
两人快速上前,推开小楼的门。一楼是客厅,布置典雅,但空无一人。二楼传来隐约的哭泣声。
他们上了二楼,推开闺房门。房间里,一个少女坐在床边哭泣,约莫十五六岁,容貌秀丽,但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她穿着绸缎衣裙,手腕上戴着玉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见有人进来,少女吓得往后缩:“你们……你们是谁?”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叶寒州尽量让声音温和,“你是知府大人的女儿吗?”
少女点头,眼泪又流下来:“爹爹把我关在这里,说秦相要接我去做客……但我知道不是,他们要拿我祭阵……我听到了……”
“你知道祭阵的事?”唐雨惊讶。
“昨晚有两个黑衣人来见我爹,我躲在屏风后偷听。”少女抽泣,“他们说需要我的血布什么大阵,我爹开始不同意,但他们说事成之后保他升官进爵……我爹就……就答应了……”
虎毒不食子,但权力面前,人性往往不堪一击。
“跟我们走。”叶寒州说,“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少女犹豫:“可是我爹他……”
“你留在这里会死。”唐雨说得直接,“跟我們走,至少能活。”
少女最终点头。唐雨找出一件披风给她披上,遮住脸。三人快速下楼,准备原路返回。
但刚出小楼,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呼喝声。
“有刺客!保护小姐!”
糟糕,被发现了。
叶寒州护着少女后退,唐雨则甩出一把暗器,逼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但更多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至少有三十人。
“从后窗走!”叶寒州当机立断。
三人退回小楼,从二楼后窗跃下。后面是个小院子,院墙较低。叶寒州先托唐雨和少女上墙,自己断后。
护卫们已经追到,箭矢如雨射来。叶寒州左手挥剑格挡,但右手不能动,左支右绌,很快左臂就中了一箭。
“叶大哥!”唐雨在墙上急喊。
“走!”叶寒州咬牙,也跃上墙头。三人跳下墙,外面是条小巷。
但巷子两头都传来脚步声——他们被包围了。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绝境再现。
叶寒州将少女推到唐雨身边:“带她走,我断后。”
“不行!”唐雨反对,“你一个人挡不住!”
“能挡多久是多久。”叶寒州左手持剑,站在巷口,“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唐雨咬牙,拉起少女往巷子深处跑。叶寒州转身,面对涌来的护卫。
巷子狭窄,最多容三人并行。这给了他机会。他一人一剑,守住巷口,竟真的一时挡住了追兵。剑光如雪,鲜血飞溅,不断有护卫倒下,但更多的涌上来。
左臂的箭伤在流血,右臂的旧伤也在痛。叶寒州渐渐不支,剑法开始凌乱。一个护卫趁机一刀砍向他右肩,他侧身躲过,却被另一刀划破左肋。
血浸透了衣衫。
意识开始模糊。叶寒州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他想起谢以安,想起江南的听竹轩,想起那些还没实现的承诺。
不能死在这里。
他猛然后退,从怀中取出最后一颗霹雳子,扔向追兵。爆炸声响起,烟雾弥漫,追兵暂时被阻。
趁这机会,他转身就跑。巷子七拐八绕,他专挑狭窄难行的小路,甩掉追兵。但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沉重。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但没有倒在地上。
一双手扶住了他。
叶寒州勉强睁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程济。
“程老?你怎么……”
“别说话。”程济扶着他,快速走进旁边一户人家的后门,“我料到你们可能出事,来接应。唐姑娘和那个女孩已经安全送到土地祠了,你现在需要治疗。”
后门内是个小院子,程济扶他进屋,关上门。屋里点着灯,唐雨和知府女儿都在,云鹤也躺在一旁,脸色依然很差,但还活着。
程济迅速为叶寒州处理伤口。左臂的箭伤不深,但左肋的刀伤很险,差一点就伤到内脏。失血过多,加上旧伤未愈,叶寒州此刻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谢以安呢?”他勉强问。
“还没回来。”程济摇头,“不过应该快了。你先休息,保存体力。”
叶寒州闭上眼,但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烈。谢以安去火焰山找寒泉,来回至少四个时辰,现在才过去两个时辰,按理不会这么快回来。除非……
除非他根本没去火焰山。
这个念头让叶寒州心中一紧。以谢以安的性格,他很可能猜到知府衙门是陷阱,所以故意说去火焰山,实际上……
实际上他去了哪里?
血枫林?
叶寒州猛然睁眼:“程老,现在什么时辰?”
“申时三刻。”程济看了看天色,“怎么了?”
“谢以安可能有危险。”叶寒州挣扎着要起身,“我要去找他。”
“你这样子怎么去?”程济按住他,“而且你去哪找?火焰山?血枫林?还是知府衙门?”
叶寒州语塞。是啊,他不知道谢以安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了火焰山。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在门外停下,然后是敲门声——三长两短,是谢以安的暗号。
程济开门,谢以安踉跄进来。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手中却紧紧抱着一个水囊。
“我找到了……”他虚弱地说,“地心寒泉……”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叶寒州眼疾手快,用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接住他。触手处,谢以安的身体冰冷得不像活人,胸口却滚烫——他在发烧。
“快,扶他躺下。”程济急忙道。
将谢以安放在床上,程济检查他的状况。外伤不多,只有几处擦伤,但内息混乱,体温忽高忽低,像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他怎么了?”叶寒州急问。
谢以安勉强睁开眼睛,声音微弱:“火焰山……有埋伏……秦晖的人……我中了……玄阴掌……”
又是玄阴掌!叶寒州心中一沉。
“但这次……不是那个老太监……”谢以安咳出一口血,“是……另一个人……掌力更阴毒……我拼死……才逃出来……”
他颤抖着手,将水囊递给程济:“寒泉……快给云鹤……解毒……”
程济接过水囊,打开闻了闻,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果然是地心寒泉。他立刻取来七叶七星草,配合寒泉为云鹤解毒。
谢以安则靠在叶寒州怀里,气息越来越弱。
“你坚持住。”叶寒州握紧他冰冷的手,“程老,快救他!”
程济为云鹤解完毒,立刻过来为谢以安诊治。但检查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次的玄阴掌,比上次更霸道。”程济沉声道,“掌力直摧心脉,而且……掌中有毒,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奇毒。谢公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那怎么办?”唐雨急问。
程济沉默片刻,缓缓道:“只有一个办法。用金针封住他的心脉,再用至阳药物慢慢化解阴毒。但需要时间,至少七天。而且这七天里,他不能动,不能运功,否则金针移位,心脉立断。”
七天。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先保命要紧。”叶寒州说,“程老,你施针吧。”
程济点头,取出金针,开始为谢以安施针。七根金针依次刺入心脉大穴,谢以安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施针完毕,程济也累得满头大汗。他擦了擦汗,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暴雨将至。
而血枫林那边,慧明和清虚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人知道。陷阱已经布下,猎物正在挣扎。而猎人和猎物的界限,正在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