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羡见李氏无暇顾及自己，只觉得轻松自在了不少。她环顾四周，寻了个路过的小和尚，走上前轻声问道：“小师父，请问寺里哪里可以为故人点长明灯？”

小和尚连忙合十行礼：“女施主是要为故人祈福吗？长明灯设在后山的往生殿，随小僧来便是。”

“多谢小师父。”叶羡道谢后，便跟着小和尚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路比前山幽静了许多，两旁种满了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座古朴的殿宇出现在眼前，正是往生殿。

殿内光线柔和，正中央供奉着佛像，两侧的架子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长明灯，每一盏灯前都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写着逝者的姓名。灯火摇曳，映照得整个殿宇温暖而肃穆。

小和尚取来一盏崭新的油灯，递给叶羡：“女施主，只需将故人姓名告知小僧，小僧写在符纸上，再由女施主亲手点亮油灯即可。”

叶羡点点头，轻声说道：“余一墨。”

小和尚提笔在符纸上写下三个字，贴在灯座上，又拿来火种，递给叶羡。

叶羡接过火种，小心翼翼地凑近灯芯，看着火苗缓缓燃起，心中默念：夫君，愿你早日放下执念，投个好胎，往后一生平安顺遂。

她将油灯放在架子上，又对着佛像躬身拜了三拜，才转身走到殿内的蒲团旁跪下，从袖中取出提前备好的经文，轻声念了起来。

经文晦涩难懂，叶羡却念得格外认真。

不知念了多久，她只觉得身边多了一道身影，抬眼一看，竟是徐姨娘。

徐姨娘也不说话，只是在叶羡旁边的软垫上轻轻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低声念诵着什么。

叶羡侧耳听了几句，大多是祈求佛祖保佑余一墨早日投个好胎，来世无灾无难之类的话。

她心中暗忖，这徐姨娘对余一墨倒是这般上心，比起亲生母亲李氏，还要恳切几分。

她悄悄用余光打量着徐姨娘，见她神色虔诚，眉眼间带着几分悲悯，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越是这样，叶羡心中就越发疑惑，一个看似无害的姨娘，为何会让余一白和余桓都特意提醒自己留意。

许是叶羡的目光太过热忱，徐姨娘忽然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了她。

叶羡猝不及防，来不及收回目光，直直对上了徐姨娘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羡脸颊微微发烫，有几分被抓包的尴尬，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徐姨娘却并未在意，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大少夫人也在为大公子祈福吗？说起来，大公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就乖巧懂事，怎料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说着，她拿起袖中的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那模样俨然是一位因晚辈英年早逝而痛心惋惜的长辈。

叶羡见她这般模样，连忙宽慰道：“徐姨娘节哀。夫君他心性善良，定会早日往生极乐。”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前几日我去库房取药时，碰到一个老伙计闲聊，说从前城外有不少游医，医术虽不算正统，却有些偏方能治疑难杂症。我听着稀奇，可惜从未见过。听说姨娘的父亲也是一位游医，想必也听过这些事吧？”

徐姨娘面色如常，回道：“不过是些江湖郎中罢了，谈不上什么医术，听说是有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可信不得。大少夫人身份尊贵，还是远离这些人为好。”

叶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姨娘说得是。只是我瞧着母亲的胃疾缠绵许久，太医的方子虽有效却见效慢，前几日还听母亲抱怨过。我一时心急，竟想着若是能碰到个有本事的游医，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法子。”

她说着，故意露出几分焦灼又无奈的模样，“可惜我对这些一窍不通，连游医常用的药材都认不全，只知道婆母药里的麦冬、知母是滋养的关键，其他的就不懂了。”

“不可！”徐姨娘突然开口打断她，见叶羡露出诧异的神色，又连忙放缓语气，“大少夫人不可糊涂，游医的药材来路不明，药性杂乱，夫人金贵之躯，怎能用那些东西？太医的方子才是最稳妥的。”

叶羡觉得，徐姨娘的急切并非单纯为李氏着想，更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继续试探道：“姨娘说得是，是我鲁莽了。只是我实在好奇，游医配药是不是和太医不一样？听说他们会用一些少见的草药，甚至会自己调配药方？”

提到“自己调配药方”，徐姨娘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低声道：“大少夫人还是别再提这些了，晦气。咱们诚心祈福就好。”

叶羡心中已有了几分笃定，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姨娘说得对，是我话多了。”

两人又沉默地念了会儿经文，徐姨娘率先起身，说要去大殿帮忙，便匆匆离去。

叶羡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