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余一白说的是实话,如今侯府已是风中残烛,唯有叶家能救。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苦笑一声:“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拿叶家压我,你就不怕落个挟恩夺权的名声?”
“名声于我而言,本就不值一提。”余一白语气淡漠,“我要的从来不是名声,是掌控自己的命,掌控这侯府的命。侯爷只需说,应是不应。”
余侯沉默良久,终是颓然靠在床头,闭上眼长叹:“罢了罢了,都给你……我老了,管不动了。”
余一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毫无波澜:“侯爷倒是识时务。往后府中事宜,我会让人拟好文书,明日便请您画押。”
余侯猛地睁眼,看着他冷漠的模样,心头堵着一股气,忽然涩声开口:“当初那赵氏把你抱回家,总归是个错误。若不是她多事,你我今日,也不必这般针锋相对。”
赵氏二字入耳,余一白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方才的平静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寒意与戾气。
他猛地攥紧茶杯,冷眼看向余侯:“赵夫人的恩情,我没齿难忘。您对她的所作所为,我迟早会一一讨回来。”
这话字字诛心,余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憋得通红,指着余一白却说不出半个字,最后只能重重咳嗽起来,胸口疼得直抽气。
余一白冷冷看着,毫无动容,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起身径直走到门口。
他脚步顿住,回头淡淡看了一眼气得发抖的余侯,语气听不出喜怒:“侯爷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好歹,您还要看着侯府在我手里,撑下去。”
说完,推门而出,将满室的压抑与狼狈,尽数关在了身后。
……
余一白抬脚走向后院,夜色沉浓,府里大多院落已熄了灯,唯独西侧书房还亮着暖黄烛火,在寂静夜里格外显眼。
如今李氏倒台,府中中馈悬空,全府上下的琐事杂务一下子全压到叶羡身上,逼得她不得不连夜苦学管家理事。
余一白放轻脚步走到窗下,透过半开的窗框往里看。
烛火摇曳间,叶羡正捧着厚厚的账本,手指拨着算盘珠,眉头拧得紧紧的,嘴里小声给自己打气:“我可以的,这点账目而已,肯定能解决。”
不过翻了两页,她便泄气地往椅背一靠,脸皱成一团,面如土色垮着声:“不行,我不可以,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一白忍俊不禁,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叶羡听见动静,猛地坐直身子,忙问道:“父亲那边没事吧?没气着他吧?”
余一白在她对面案前坐下,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账本,指尖拂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语气轻淡:“放心,都妥帖了。”
叶羡当即松了口气,眉眼舒展不少:“就知道有你在,肯定都能办妥帖。”
余一白唇角噙着笑,指尖点了点账本:“这是府里的田庄账目,你在学这个?可看得懂?”
叶羡先是挺直腰板应得干脆:“当然……”
话音未落就垮下来,老实摇头,“看不懂。横竖账目一团乱麻,进项出项对不上,看得我头都大了。”
她支着下巴叹气,语气竟带了几分真切感慨:“从前我在家只管跟着父兄学些商事皮毛,从没想过管家这么累这么烦,倒有点佩服李氏了,竟能撑这么多年。”
余一白将账本轻轻合上,挑眉问道:“那还学不学?”
“学!当然学!”叶羡当即来了劲儿,语气笃定,“我叶羡这辈子就不知道输字怎么写,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余一白眼底笑意更深,柔声应道:“那好,明天我请两个资深的管事嬷嬷来教你。”
叶羡眼睛瞬间亮了亮,回道:“那太好了!有嬷嬷手把手教,再加上我的本事,对付这些小账本简直绰绰有余!”
这话刚落,余一白忽然低笑出声,越笑越忍不住,肩头都微微颤着。
叶羡一脸茫然:“小白,你笑什么?”
余一白忍着笑,伸手指了指她:“娖娖。”
又指了指自己,眉眼弯弯:“有余。”
叶羡愣了一瞬,脸颊唰地红透。
她抓起案上的算盘就朝他打去,佯怒道:“好啊你!又捉弄我!看我不打你!”
余一白笑着侧身躲开,顺手攥住她的手腕,算盘“啪嗒”落在案上。
他指尖温热,握着她微凉的手不肯放,眼底盛满笑意:“哪是捉弄,分明是娖娖自己说的,倒赖我。”
“谁赖你!”叶羡挣了挣没挣开,耳尖发烫,“快松开,让旁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余一白却反而握得更紧些,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看见便看见,反□□里如今我说了算,谁敢多嘴?”
叶羡见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赌气一般别过头:“行行行,你最大。”
余一白笑意更盛:“娖娖,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我会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