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余一白的院落里四下喊了一圈,回廊下、庭院中、厢房里,皆是静悄悄的,无人应声。
叶羡停下脚步,心头掠过一丝失落,喃喃自语:“还没回来吗……”
抬眼四望,偌大的院落里,唯独书房的门虚掩着,一道缝隙里漏出些许晦暗的天光,在青砖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这书房,叶羡从前从未踏足过,余一白虽待她亲近,却唯独这处从不让人靠近。
见状,她便想着上前帮他把门关上,免得入夜后潮气灰尘钻进去,污了里面的书卷。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屋内便一股混杂着朱砂腥气与香火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沉沉的,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冷,勾得她心头莫名发紧,指尖微微发颤。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里昏暗得很,即便天光从窗棂透入,也难掩满室阴翳,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
叶羡刚踏进门,便觉得呼吸一滞,连指尖都泛起凉意。
墙面大半都被暗红色的符咒铺满,朱砂勾勒的纹路扭曲缠绕,层层叠叠。
有的字迹潦草如鬼画符,透着凶戾,有的端正规整,却字字透着诡异,符咒之间用浸了朱砂的红线纵横交错地绷紧固定,死死钉在墙上。
墙角的桃木钉泛着暗沉的乌光,红绳被扯得笔直,像是要死死困住什么东西,看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屋角燃着半盏残香,烟气细细袅袅地往上飘,混着朱砂的腥气钻进鼻腔,呛得她心口发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瞬间裹住了四肢百骸。
书案摆在屋子正中,案上摊着一张偌大的舆图,笔墨还带着未干的湿润,边角却早已泛黄发脆,像是存放了许久。
旁边散着几张宣纸,纸张边缘同样染着淡淡的朱砂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一般,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叶羡脚步发僵,迟疑着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宣纸。
纸上是余一白遒劲冷硬的字迹,和他平日里写给她的温柔笔触判若两人,落笔皆是力透纸背,写的竟是那枚他日日系在腰间、从不离身的铜铃。
清心铃。
纸上字字惊心:清心铃者,可逆时光,重启尘缘,以执念为引,以心头血饲之,五度轮回,可改天命,执念不消,轮回不止。
叶羡如遭雷击,浑身一震,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指尖一抖,宣纸啪嗒一声落在案上。
她心口突突狂跳,慌乱间又抓起另一张,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第一世,无权无势,遭李氏构陷谋害,百口莫辩,被捆缚手足溺于城外池塘;
第二世,习得谋略却无根基,遭宗族兄弟暗算构陷谋逆,无人相护,被囚偏殿纵火焚烧;
第三世,握有兵权却粮草不济,起兵清君侧败北,四面楚歌无援军驰援,饮毒酒自尽于军帐;
第四世,身居高位却囊中羞涩,权臣逼宫时无财力募兵退敌,亲眼看江山倾覆,三尺白绫自缢于宫墙。
叶羡浑身发冷,手脚控制不住地剧烈打颤,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险些站立不稳。
她颤抖着再抓起一张纸,最醒目的一行字如利刃般刺入眼底,狠狠扎进心口。
“第五世,叶家女”
后面三个字被朱砂笔重重圈了又圈,一圈叠一圈,红得刺眼,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淌不完的泪,触目惊心,看得她心口撕裂般疼。
恰在此时,窗外惊雷一声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屋内墙上符咒上的红绳都跟着轻轻晃动,朱砂字迹似是活了过来,透着诡异的红光。
叶羡手一抖,手中的宣纸尽数散落,飘得满地都是。
纸堆最底下,露出一封熟悉的信封,封蜡早已干裂,边角泛黄。
叶羡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那是余一墨生前要给她的信,当日被余一白拿走,竟藏在了这里。
她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信封,拆开信封的瞬间,里面的信纸轻飘飘落下,落在掌心。
里面不是寻常家书,竟是一封和离书。
字迹分明是余一墨的,写着愿放她自由,待他去世,她可再寻良人,不必困于侯府。
叶羡泪水划落,原来当时他说的为她留了后路,竟是这个。
心口又酸又疼,泪水越涌越多,模糊了视线。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炸响,震得耳膜发疼。
雷声未落,耳畔便传来清脆的“叮铃”声。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余一白腰间的清心铃响,一声又一声,清脆悦耳。
往日听着只觉安心,此刻却听得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娖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