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混着眼底翻涌的偏执与不甘,砸在叶羡脸上,冰凉刺骨。
“可怕?娖娖,你难道就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叶羡眼底只剩无望的死寂,声音哑得发颤:“那又如何?动心又怎样?我的心,只给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事事护着我的小白,从不是你这个满心算计、冷血无情的东宫旧主。”
这句话像是彻底激怒了余一白。
他眼里瞬间染上刺骨冷意,还有几分被戳穿心事的狼狈,不由分说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叶羡心头一恨,牙关猛地用力狠咬下去。
余一白吃痛闷哼着后退半寸,舌尖传来浓烈的腥甜。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间隙里,叶羡扬手狠狠甩了一巴掌,清脆声响盖过漫天雨声,格外刺耳。
“余一白,我讨厌你。”
说完她借着他松了一瞬的力道,猛地挣开手腕,头也不回地扎进滂沱雨幕里,身影很快被茫茫雨雾吞没。
余一白僵在原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舌尖的腥甜不断蔓延,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比脸上的疼更甚。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被打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半晌,他才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彻底化在漫天的雨丝里。
“对不起。”
……
乔氏拉开朱门,便见叶羡立在滂沱雨里,浑身湿透,素衣紧贴着单薄身子,发丝滴水,狼狈得让人心揪。
“娖娖?怎么是你!怎的一个人淋成这样回来?”
叶羡冻得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青紫,听见乔氏关切的嗓音,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唤:“嫂嫂。”
话音落,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得一干二净,再也撑不住,直直往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耳边只剩乔氏惊慌失措的呼喊:“娖娖!快!快来人!”
当夜,叶羡便发起了高烧,滚烫的温度烧得她意识混沌。
梦里,她还是叶家无忧无虑的嫡姑娘,未曾被匆匆拉去侯府冲喜,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顺;
又梦到余一墨没有呕血而亡,二人守着侯府小院,相敬如宾,安稳相伴到老;
还梦到自己攥着那封和离书,干干净净脱身,踏踏实实地回了叶家,重拾从前的平淡岁月。
可最后,梦里却换成了余一白的怀抱,他低低呢喃着从前的温存,那熟悉的暖意又骤然化作锋利刀刃,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叶羡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顶,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她动了的动胳膊,只觉浑身酸痛发软,嗓子干哑得像要冒烟。
叶羡挣扎着想起身,去桌边倒杯水,刚下床,腿便一软,重重扑倒在地。
“娖娖!”乔氏端着药碗进门,见状心头一紧,忙放下碗快步上前,小心将她扶回床上。
叶羡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提不起半分力气。
“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快告诉嫂嫂,到底出什么事了?”
叶羡却没答,只哑着声问:“这一天一夜里,可有谁来叶家找过我?”
乔氏摇摇头,轻声道:“府里这几日清净得很,没半个外客登门。”
叶羡鼻尖微酸,自嘲地勾了勾唇。
原来,她心底竟还藏着这般可笑的期待。
乔氏瞧着她神色凄然,愈发担忧:“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叶羡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轻声道:“没事了,嫂嫂。”
顿了顿,她望着帐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自由了。”
……
叶羡竟真恍若回到未出阁时,白日绣几针帕子,闲翻半卷诗书,案头摆着爱吃的云片糕与桂花酥。
没了侯府管家的琐碎烦忧,没了那些藏刀的算计与虚情,这般日子原是她从前盼着的。
可如今心头却空落落的,半点没尝着快意。
她总爱坐在廊下发呆,望着院中春雪海棠开得繁盛,一坐便是半晌。
偶尔院外传来几声铜铃轻响,她会下意识猛然回头,待看清身后空无一人,那双刚亮起来的眼,又瞬间黯淡下去,垂眸掩去眼底说不清的涩意。
叶羡抬手拍了拍脸颊,暗笑自己约莫是疯了。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往后皆是安稳岁月,该知足了。
正思忖着,乔氏温软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娖娖,快些出来,午膳备好了。”
叶羡敛了满心茫然空落,扯出一抹得体浅笑,应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