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至亲彻底抛弃的绝境里,这个被自己家族伤害过的女子,却成了为数不多对自己流露善意的人。
此前对叶羡的好感,还掺杂着生意往来的客气与几分少年人的悸动,此刻却多了一层绝境中窥见微光的依赖与珍视。
“……悉听尊便。”他缓缓闭上眼,轻声道。
“带走!”余一白不再看陆家父子的丑态,冷声吩咐随从。
随从们立刻押着陆父、陆承以及一众家丁,连同库房里的赃物和账本,一并带走,送往官府处置。
货仓内的狼藉,自有专人后续清理。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叶羡、余一白和陆时三人。
陆时站在原地,望着陆家父子被押走的方向,神色茫然,像是突然没了归宿。
他从小到大的身份、依靠,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巨大的失落感将他包裹。
“陆公子,你……”叶羡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安抚,打断了他的茫然。
陆时转头看向她,打断她道:“叫我陆时就好。”
从今往后,他与陆家再无瓜葛。
“陆公子”这个称呼,既配不上此刻的自己,也似乎隔着一层距离。
他想去掉这层距离,更想让自己的身份,能配得上与她并肩而立。
“从今往后,我与陆家再无瓜葛,也担不起‘陆公子’这个称呼了。”
余一白道:“你今日之举,算是彻底站在了何家与陆家的对立面。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陆时收回目光,眼神已然恢复坚定。
只是这份坚定里,除了对清剿蛀虫的决心,还多了一层隐秘的念头。
他要做出一番事来,不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能有资格站在叶羡身边,不再是那个依附家族的“陆二公子”,而是能凭自己的能力护她周全的陆时。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打算回头。何家与陆家勾结多年,根基深厚,仅凭今日查抄的赃物,未必能将他们彻底扳倒。我知晓他们更多的隐秘,包括何侍郎在朝中的党羽、陆家隐藏的其他产业,我想与你们合作,彻底清剿这些蛀虫。”
叶羡闻言,语气诚恳:“你的想法,与我们不谋而合。不过,合作需有章法,不能盲目行事。你刚经历这些事,想必也累了,先顾好自身才是首要的。”
简单的一句关心,却让陆时心头一热。
在家族的冷漠、兄长的斥责之后,这份不带功利的关怀,更显珍贵。
他愈发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哪怕失去了家族,能与这样的人并肩,也是值得的。
他看向叶羡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更多了几分坦诚:“我明白。我手中还有一份陆家早年与何侍郎合作的隐秘账本,记录着他们最初勾结的证据,以及何侍郎部分党羽的受贿记录,明日我便取来交给你们。”
余一白补充道:“何侍郎在朝中势力不小,且极其狡猾,我们需步步为营。”
“陆时,你可敢应。”
“我会尽全力。”陆时郑重应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叶羡身上:“叶姑娘的染坊刚遭破坏,想必需要人手或物资周转,若有需要,我可以动用我私下积攒的人脉和银两,帮衬一二。这些都是我个人的积蓄,与陆家毫无关系。”
他不想再欠她什么,更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帮衬。
叶羡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多谢你的好意,染坊的事我能处理妥当。当务之急,是整理证据,应对何家的反扑。”
“好。”陆时没有强求。
叶羡接着说道:“我会动用叶家的商路,协助你们传递消息、追踪何家与陆家残余势力的动向。另外,染坊虽遭破坏,但核心产业仍在,我可借助产业运作,暗中调查他们转移资产的渠道。”
余一白看向两人,语气郑重:“我会联合朝中清正的官员,整理证据,伺机向皇上弹劾何侍郎。在此之前,我们需严守秘密,避免打草惊蛇。”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然形成。
陆时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多谢二位肯相信我,与我合作。”
“好。”叶羡应道,考虑到他的处境,主动提议,“你刚被逐出家门,暂无去处,若不嫌弃,可先在叶家的一处别院暂住,那里僻静安全,也方便我们商议事情。”
听到能暂时留在她安排的地方,陆时心头一阵欣喜,却又强行压下,免得显得失态。
他郑重地向叶羡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叶姑娘周全,那就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