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这几日半点没闲着。
他联络旧部、梳理商路,眼底虽有倦色,却难掩几分重整旗鼓的锐气。
陆家锦云布庄连同货仓一同被查抄时,他虽心痛祖上基业,却也庆幸早年未雨绸缪,私下经营的几条隐秘商路与多年积攒的人脉并未受到波及。
再加上此前与叶羡合作商事时攒下的厚实资本,足够支撑他暗中布局,静待东山再起的时机。
此刻他正对着桌上商路图标注要点,门外便传来侍从轻缓的脚步声。“公子,叶姑娘与余公子到了。”
陆时心头一动,立刻放下笔墨起身。
“快请。”
门帘被轻轻掀开,叶羡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余一白则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
陆时拱手相迎:“叶姑娘,余公子。“
叶羡忙道:“客气了,喊我名字就好。”
“那我喊姑娘娖……”陆时话到嘴边,刚吐出一个字,身旁的余一白忽然低低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陆时立刻改口:“羡姑娘。”
叶羡笑着应下:“时公子。”
“你俩倒是挺客气。”余一白悠悠开口,目光扫过桌上商路图,语气似笑非笑,“看来陆公子这几日,也在为后续谋划。”
叶羡顺势接道:“今日我们登门,正是想与你商议一件大事。”
此前陆时与陆家决裂,主动交出账本指认赃物,余一白对其的信任增加了几分,而如今的粮草布防单靠叶羡手头的商事力量不够,于是两人商议,拉陆时入伙。
“扳倒何家,清君侧。” 余一白开门见山。
“什么!清君侧!”陆时惊得声音拔高,下意识抬手捂嘴。
他虽知要扳倒何家,却未想过是这般大阵仗,竟直接牵扯朝堂核心。
余一白蹙眉:“你不如再去街上喊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谋划,省得后续再费心遮掩。”
陆时连忙压低声音,眼底仍有震撼:“是我失言。余公子放心,此事我定然守口如瓶。只是…… 这事非同小可,何侍郎党羽又遍布朝野,连宫中都有他的眼线,我们仅凭这点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余公子,你当真有十足把握?”
余一白抬眸坚定道:“若等万事俱备,何侍郎早已羽翼丰满,到时再想动手,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如今他虽势大,却因贪腐案露出破绽,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我既然敢提出此事,自然已有周全部署,无需你们顾虑成败,只需按我说的做。”
余一白指尖点在舆图上,语气沉稳:“这几处是重中之重。北边通州码头、雁门关关卡,娖娖已打通商路与人脉,可借布料运输为幌子安置人手。何侍郎偏爱从北边转移赃款,堵死这里,他便少了三成退路。”
他指尖又划向江南一带,落点在苏州枫桥与杭州漕港之间:“南边这两处,此前由陆家把控,何家残余势力必会藏在此地,想借旧商路翻局。将在三日后的月圆夜会动手转移据点。”
这话听得陆时心头一震。
他虽熟稔江南商路,却从未精准预判到何家动手的具体时机,余一白的笃定,不似临时推演,倒像早已亲历过这一幕。
陆时问道:“余公子竟能精准预判他们的动手时机?”
余一白未解释,继续吩咐:“你带商路人手与旧部,提前三日潜伏在枫桥沿岸,避开西岸老槐树丛,那是何家死士的固定哨点,专司截杀信使。你只需摸清转运队伍规模,切勿轻举妄动。”
陆时心中仍有疑虑:“可余公子,你只说让我潜伏枫桥,摸清转运队伍规模。但何家死士个个身手不凡,西岸老槐树林又是易守难攻之地,我带去的人手若是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而且,你凭什么断定他们三日后月圆夜动手?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余一白脸色沉了沉。
他沉默片刻,语气冷了几分:“陆公子久在商场,该知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我既然邀你入伙,自然不会拿全局安危冒险。至于何家的行动时机,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无需向你过多解释。”
“可这不是普通的商事合作,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陆时也来了几分火气,他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愿做无谓的牺牲。
“我陆家百余口人的性命,还有那些愿意追随我的旧部,他们的安危不能仅凭你一句‘自有安排’便置之不顾!余公子若是不肯明说消息来源,恕我难以从命。”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叶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既理解陆时的顾虑,也知晓余一白向来行事隐秘,不愿透露过多。
正想开口打圆场,却见余一白忽然起身。
“陆公子是觉得,我在拿你当棋子?” 余一白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陆时。
“你与何家有血海深仇,陆家基业毁于其手,如今有机会报仇雪恨,你却瞻前顾后。若是这般胆小怕事,当初何必与陆家决裂,何必交出账本指认何家?”
“我并非胆小怕事!” 陆时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我只是不想让兄弟们白白送命!余公子,你若能拿出几分实在的证据,证明你的判断无误,我陆时二话不说,即刻带人手赶赴江南!可你如今什么都不肯说,只让我盲目服从,这让我如何信服?”
叶羡连忙拉住陆时的衣袖,劝道:“你先冷静些。余一白向来谋定而后动,不会无的放矢。”
她转头看向余一白:“你就多说几句吧,毕竟此事关乎所有人的安危,我们有权知晓更多内情。”
余一白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知道今日若是不说出几分缘由,怕是难以让陆时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