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羡抱着余一白渐渐冰冷的身躯,哭声嘶哑破碎,再也换不回他半分回应。
她握着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妄图留住他最后一丝温度。
她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满室死寂,
烛火微弱摇曳,寒夜裹着悲戚,慢慢将她淹没。
叶羡在房中枯坐三日,不吃不喝,眼底的泪早已流干,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守在床边,握着他早已冰凉的手,不言不语,周身凝着化不开的悲恸。陆时与徐桓轮流守在门外,心焦如焚,数次想推门劝说,都被那股绝望逼退,只能静静守着,生怕她再做傻事。
第三日深夜,窗外忽起狂风,呼啸着卷过庭院,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地上那枚清心铃忽然无风自动,“叮铃”一声脆响,清越空灵,骤然打破满室死寂。
叶羡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她缓缓俯身,颤抖着手捡起那枚铃铛,指尖摩挲着铃身熟悉的纹路,冰凉铜面下,似有温热触感传来。
铜铃本是死物,可叶羡却觉得,是他真真切切回来了,是他在唤她。
她一遍遍摩挲铃铛,指腹蹭过每一道刻痕,在脑海中打捞着与余一白有关的,所以的细碎记忆。
忽然,她眼睛猛地一亮。
对!清心铃!
还有清心铃!
一花一执念,五瓣渡尘缘,
叶羡眼中燃起希望,猛地站起身,疲惫与绝望被执念冲散,只剩一腔孤勇。
她一把推开房门,脚步踉跄地小跑出去,身后传来陆时急切的呼喊:“羡姑娘!你去哪里!”
叶羡充耳不闻,心中只有白云寺,一刻都不想等。
她牵过院中最快的马,不顾夜风刺骨,翻身上马,扬鞭疾驰。
凭着记忆,叶羡一路策马奔至城郊白云寺,山门紧闭,她弃马翻墙而入,衣衫被荆棘划破也浑然不觉。
待她跌跌撞撞冲到往生殿后院时,天光已泛起鱼肚白。
晨雾缭绕间,墙角木架上,静静挂着最后一枚清心铃,铃身上的海棠花,五瓣齐整,
“小施主,你来了。”一声温和的声音响起,眉心点着朱砂的僧人安静站在旁边,身着素色僧袍,双手合十,眼神清澈,似早已在此等候。
叶羡踉跄着上前,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她哑着声音道:“小师傅,恳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使用这清心铃。”
僧人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掌心,轻声问道:“清心铃,需以执念为引,施主可知?”
叶羡点头:“我知晓,只求用法,其余都不在乎。”
僧人又道:“执念过深,必遭反噬,轮回之路,更是步步皆苦,你想清楚了?”
叶羡坚定答道:“我想清楚了,我不怕反噬,也不怕轮回之苦。”
僧人微微颔首,再问:“小施主,你的执念,是什么?”
晨风吹过,带着寺中檀香的气息,缭绕在两人周身。
叶羡望着木架上的清心铃,又想起屋内冰冷的余一白,泪水滑落,砸在掌心的旧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愿让他再次不得善终,不愿他满身遗憾离世,不愿他护了一生却落得这般下场。我想给他一个好的结局,想陪他熬过寒冬,看遍春日繁花,想让他活着,安稳地活着,哪怕是以我的一切为代价。”
“往生路上,他孑然一身,我要去陪他;轮回之中,他忘了前尘,我要找到他;天命既定,我便逆了这天,也要改了他的命。”叶羡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留着握着他手的余温。
“我的执念,便是他,生生世世,皆是他。”
僧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语气带着悲悯:“施主执念刻骨,却也情深至纯。贫僧还要提醒你,清心铃虽可重启尘缘,却需以心头血饲之,执念不消,轮回不止,你当真不悔?”
叶羡抬眼望着僧人,眼神坚定,一字一顿道:“不悔!只要能换他安好,我此生不悔,生生世世都不悔。”
僧人继续追问:“哪怕轮回中,他次次不识你,次次伤你,哪怕他身边另有良人,儿孙满堂,早已忘了前尘过往,你也要继续?”
叶羡含泪笑了笑:“不识又如何,即便是身陨,我也绝不会放弃。只要能看到他能好好活着,我怎样都无妨。”
僧人轻叹一声:“世人皆求放下,施主偏要求执着,情之一字,果然最是难渡。你既心意已决,贫僧便不再多劝。”
“天意如此,人心逆天,是福是祸,皆由你自己承担。”
僧人不再多言,缓步走到木架旁,将那最后一枚清心铃解下,轻轻交到叶羡手中。
铃铛入手微凉,五片海棠花瓣纹路清晰,似在诉说未尽尘缘。
他看着眼前决绝的少女,轻声道:“施主,世间万般苦,唯有情字最磨人,亦最动人,愿你所求皆如愿,所念皆归期。”
叶羡握紧铃铛,对着僧人深深躬身:“多谢小师傅。”
而后,僧人转身,脚步轻缓地走入晨雾中,渐渐消失在往生殿的转角,只留叶羡一人站在院中。
她握着两枚清心铃,一枚是旧忆,一枚是新生。
叶羡将旧铃与新铃紧紧握在一起,指尖传来铜铃的凉意,耳边似又响起他温柔的唤声“娖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