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羡赶到栖霞布庄时,里外都围满了人。
她拨开人群挤进去,见叶筝带着管事堵在柜台前,唾沫横飞地逼着叶泓对账,叶二郎气得手抖,却被下人拦着动弹不得。
“账本清清楚楚,怎就亏了?分明是你们想强抢!” 叶泓攥着账本皱眉。
叶筝冷笑:“半年没盈利就是经营不善,族规摆在这,这布庄必须收回!”
“大堂兄这话,未免太不合情理。”清脆利落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大堂内的僵持。
众人纷纷回头,见来人是刚从余府冲喜回来的叶羡,都不由得愣了愣。
她眉眼间透着一股与柔弱外表不符的沉稳锐利,让人无法与传闻中那个怯懦无能的叶家二小姐联系起来。
叶大郎脸色一沉:“这里没你的事,一个刚冲喜回来的丫头,懂什么生意?”
“布庄是二房家产,我怎就管不得?” 叶羡上前一步,稳稳接过账本,指尖划过账目,“账面看着亏空,实则是原料涨价、渠道被卡,并非经营不力。大伯要收回,是按族规,还是私心?”
这番话直击要害,叶大郎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语塞,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叶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强装镇定地呵斥:“休要巧言狡辩!不管你说什么,这布庄都必须交出来!”
叶羡目光坚定道:“交出可以,但我要跟你们打个赌。若两月内布庄不能扭亏为盈,我亲手把铺子送族长处置;若盈利翻倍,长房需当众赔罪,此后再不得插手二房产业,敢赌吗?”
叶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咬牙道:“不行,两月太久,夜长梦多,最多一月!”
他料定叶羡一个深闺女子,从未接触过生意,一月之内绝无可能盘活这间濒临亏空的布庄,倒不如爽快应下,也好早日将布庄拿到手。
叶羡当即应下:“可以。”
这话掷地有声,叶大郎料她一个丫头掀不起风浪,当即拍板:“一言为定!若做不到,休怪族里无情!” 说罢甩袖带人离去。
众人散去,叶二郎拉着她忧心忡忡:“娖娖,你可知这话分量?一月时间哪够……”
叶羡笑了笑:“爹爹放心,我有法子。”
……
有了之前的经历铺垫,叶羡处理起布庄的烂摊子来愈发得心应手。
她先叫过布庄老管事周伯:“周伯,你先列两份名单,一份是咱们二房旧交的成衣铺、胭脂阁掌柜,另一份是城郊种靛蓝、苏木的农户,越快越好。”
叶羡一边吩咐,一边翻着账本里的库存记录,指尖停在滞销的深色粗布上,“再让织工们把这些粗布都搬出来,挑出完好的,余下的边角料也别扔,归置到西厢房。”
叶泓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样子,心头稍定,却仍有疑虑:“娖娖,旧交商户那边,之前长房暗中打过招呼,怕是不愿再合作。”
“不愿合作是因为怕得罪长房,也怕咱们亏空付不起货款。”叶羡抬眸,“咱们给他们许好处,先供货后结款,限期半月,薄利就好,只求走量。”
周伯办事利落,当日午后便将两份名单整理妥当,恭敬地呈到叶羡面前。
叶羡当即带着周伯登门拜访首户旧交。
流光阁的掌柜的见是叶家二房的人,面露难色:“叶姑娘,不是我不肯帮,只是你大伯那边那边……”
“张掌柜,我知你难处。”叶羡打断他,将提前拟好的字据递过去,“我以二房名义担保,半月内必结货款,且这批细布价低一成。你想想,流光阁若能以低价拿到好布,利润反升,何必因我大伯那错失好处?”
张掌柜看着字据,又瞥了眼叶羡笃定的神情,终是点头:“好,我信叶姑娘一次,先订十匹细布。”有了流光阁开头,其余几家旧交商户也陆续松了口,半日功夫便敲定了五家合作,订出三十多匹布,现金流先回了一小部分。
第二日天不亮,叶羡又跟着周伯去了城郊农户家。
往日布庄原料都经粮商转手,价高且易被卡货,如今直接对接农户,农户们本就愁原料卖不出去,见布庄上门收购,不仅价格公道,还能当场结现,当即答应长期合作。
“李伯,往后你家的靛蓝,我布庄全包了,只要成色好,价格比粮商高两成。”叶羡趁热打铁,又和三家农户订了口头协议,彻底解决了原料涨价和渠道被卡的难题。
回到布庄,叶羡立刻安排织工改染粗布。她让人寻来艾草、栀子等低成本植物染料,亲自盯着试染:“浅色布更受百姓欢迎,尤其是淡青、米白两色,耐脏又耐看。”
织工们起初还有顾虑,可看到第一匹淡青粗布染成,色泽温润,都松了口气。
叶羡又定下分层定价规矩:高端细布搭配绣坊定制纹样,赠上好绣线,卖给世家小姐;改染后的中端粗布搞“买两赠半”,瞄准农户杂役;边角料拼接成小块布料,低价卖给市井小贩,供他们做荷包、护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