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自茶楼一别后,便总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锦绣染坊的方向。
东宫的案牍堆积如山,可他批阅不了片刻,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叶羡泛红的眼眶、慌乱躲闪的身影,还有那枚刻着海棠花的清心铃。
他遣人送去了虹彩布的尾款,顺带附上了一盒上好的胭脂,理由是补偿李汀兰那日的冒犯。
可当宫人回报,叶羡只收下了尾款,将胭脂原封不动地退回,说 “无功不受禄” 时,萧白心头竟泛起莫名的失落。
这日,萧白再次来到锦绣染坊。
此时正是午后,染坊内一派忙碌景象,叶羡正站在柜台后核对账目,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腰间的清心铃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姑娘。” 萧白迈步走进染坊,声音温和。
叶羡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想躬身行礼,口中 “太” 字刚出口,却见萧白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不必多礼。
叶羡忙改口道:“萧公子。”
萧白颔首,目光扫过柜台上陈列的各色虹彩布,色彩斑斓,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听闻染坊生意愈发红火,特来看看。”
“托您的福,一切顺遂。” 叶羡语气疏离,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普通的客人。
萧白看着她这般公事公办的模样,心头莫名有些发闷。
他明明是来寻个由头与她多说说话,可话到嘴边,却只剩客套:“五日之期将至,汀兰那边我已说过,无需急于一时。”
“多谢公子通融,不过染坊已然赶制完成,今日便可送货上门。” 叶羡说着,唤来伙计,吩咐道,“把李小姐订的虹彩布打包好,随这位公子的人送去李府。”
伙计应声而去,染坊内一时陷入沉默。
萧白盯着叶羡腰间的清心铃,终是忍不住开口:“叶姑娘的铜铃,倒是日日贴身佩戴。”
叶羡下意识地攥紧铜铃,垂眸道:“不过是习惯罢了。”
“是那位故人所赠?” 萧白追问。
叶羡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萧白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不该介怀,毕竟那是她的过往,可一想到她对着这枚铜铃思念旁人,想到她口中那个模糊的 “小白”,他便觉得胸口发堵。
“那位故人,对你很重要?” 萧白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醋意。
叶羡抬眼,看向他,语气坚定:“是。”
这一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萧白心上。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笑道:“能让叶姑娘这般记挂,想必是位极好的人。”
“他是最好的人。” 叶羡语气轻柔,眼底泛起温柔的光芒,那是萧白从未见过的模样。
看着她这般神情,萧白心头的烦躁愈发浓烈。
他猛地转身,沉声道:“布既然备好,我便先告辞了。”
叶羡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方才他的神色,为何带着几分不悦?
萧白回到东宫,脸色依旧沉郁。
他坐在案前,取出袖中那方绣着海棠花的锦帕,指尖摩挲着帕上的纹样。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故人耿耿于怀。
他是太子,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可偏偏对她口中的 “小白” 乱了心神,甚至生出了几分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嫉妒。
……
几日后,李汀兰带着一众仆妇来到染坊,身后跟着的小厮抬着几个精致的食盒。
叶羡抬眼望去,只见李汀兰身着一身杏粉罗裙,脸上挂着得意笑意。
她走到柜台前,语气温和:“叶姑娘,前几日我性子急躁,多有冒犯,今日特地备了些点心来赔罪,还望姑娘莫怪。”
叶羡才不信李汀兰会有那么好心,特地来送点心。
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颔首:“李小姐客气了。”
果然,李汀兰见她这般冷淡,也懒得再装下去,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喜帖,递到叶羡面前,喜帖上 “囍” 字醒目,透着浓浓的喜庆之意。
“三月后的十五,是我与萧哥哥的大喜之日。我听闻叶姑娘的虹彩布天下独一份,便想烦请姑娘为我赶制嫁衣,全身都用虹彩布,务必做到最精致。”
叶羡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三月后的十五,他与李汀兰的大喜之日……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心口,酸涩与钝痛瞬间蔓延全身。
她明明告诉自己,只要他活着就好,可当听到他要与别人成婚的消息时,还是难以承受。
他们,竟真的要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