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乖乖跟着她走进染坊,被她安置在柜台旁的椅子上。
“你先坐会儿,我去拿金疮药和干净帕子。”叶羡说完,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萧白坐在椅子上,望着她的背影,后肩的疼似乎都轻了些。
很快,叶羡拿着药箱回来,却犯了难。
萧白的伤口在后背,位置刁钻,他自己根本无法上药。
可让她动手……
这般亲密的举动,终究不妥。
“你的护卫们呢?让他们回来给你上药。”她问道。
“去善后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萧白垂着眼,声音虚弱,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愈发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叶羡咬了咬牙:“把上衣脱了。”她别过脸,不敢看他,声音有些不自然。
萧白闻言,乖乖褪去染血的长衫,露出宽厚的后背,后肩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叶羡深吸一口气,拿起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轻轻为他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的指尖纤细微凉,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后背,带着淡淡的清香。
萧白浑身一僵,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叶羡小心地撒上金疮药,又用干净的纱布细细包扎好。
“好了,简单包扎了一下,止血应该没问题。”叶羡收起药箱,站起身,刻意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疏离,“太子殿下还是快些回宫,找太医仔细诊治,免得耽误了伤情。”
萧白却没有动,缓缓转过身,抬眼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委屈。
“可是我头晕,实在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你的肩头,能不能借我靠一下?”
面对这张脸,面对这样的语气,叶羡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默默坐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扶着他的头,往自己肩头靠去。
萧白缓缓靠在她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头的不安与愧疚渐渐消散,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闭上眼睛,轻声呢喃:“幸好,还是你……”
叶羡闻言,眼眶瞬间发热,积压的委屈与思念翻涌上来。
她抬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指尖微微颤抖,哽咽着回道:“知道就好,以后啊,对我客气一点。”
……
萧白靠在叶羡肩头,呼吸均匀,似是安稳睡去,可攥着她衣袖的手却始终未松,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身边人就会消失。
叶羡僵着身子,不敢轻动,只静静坐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墨香交织的气息,心头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护卫试探的轻叩声,萧白却毫无反应,反倒往她肩头又靠了靠,呢喃着“别闹”。
叶羡无奈轻叹,终究是不忍心叫醒他,对着门外低声道:“太子殿下现在身体虚弱需要静养,烦请你们先守在巷口。”护卫们领命,悄声退去。
夜色渐深,染坊内只剩灯笼的微光。
叶羡试图轻轻抽回衣袖,却被萧白攥得更紧。
她侧头望去,只见他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不安。
“罢了,便留你一晚。”叶羡轻声低语,认命地放弃挣扎,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萧白似有感应,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见是她,又重新闭上眼,声音沙哑:“娖娖……别走好吗?”
这声“娖娖”喊得真切,带着记忆里的温柔,叶羡心头一震,指尖顿在半空。
她想应,却又不敢。
他喊的是余一白记忆里的娖娖,不是此刻的她;他依赖的,或许只是那份残存的灵魂羁绊,而非完整的她。
她沉默着,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萧白似是安心,呼吸再度平稳。
叶羡扶着他,慢慢起身,想将他安置到后院的客房。
可刚走两步,萧白突然浑身一颤,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是陷入了某种幻境,声音冷冽:“别碰她!”
叶羡被他攥得生疼,抬头望去,只见他眼底通红,没有半分清醒,只剩戒备,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画面。
“小白?你怎么了?”她轻声唤他,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可萧白却像是没听见,脑海里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
宫门处的箭雨、染血的海棠铜铃、少女哭倒在他怀中的模样,还有黑衣人刺向她的寒刃。他猛地将叶羡护在身后,抬手做出挥剑的动作,声音嘶哑:“滚开!不准伤她!”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后肩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间渗出冷汗,眼神却依旧戒备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叶羡被他护在身后,心头酸涩又是动容。
即便陷入记忆混乱,他的本能依旧是护着她。
可这份护佑,却也让她愈发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