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着囫囵话，想绕过这个话题。

以前他只觉阿怜对自己是主仆之情，听了这番话，才发现并非如此。

他没有戳穿这女孩儿的心思，只是弹了弹她额头，道了声：“傻丫头。”

阿怜有些失望：“阿鸾不信我么？”

祁鸾：“信。只是……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吧……”

阿怜：“嗯嗯。”

她倒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好像真能看到那一天一样。

在大厦将倾之际，楚云留又往清雅轩派了人来，将祁鸾请回了安泰殿。

连带着祁鸾屋子里的那些衣裳、物件，都被一并打包带了回去。

祁鸾见了此番情景，只觉此刻的自己，就像如来佛手中的那只孙猴子一样：自以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能飞出楚云留的手掌心。却原来，兜兜转转，还在原地。

楚云留召他回来，不为别的，只因吴国快要撑不住了。

祁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恍然。

他以为楚云留不过是说来逗他玩的，却原来，是真话。

才不过七年时间，这王朝，就要倒塌了么？

楚云留告诉他，叛军这一路过来，将朝廷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偌大个国家，青黄不接，将军已老，幼士未成。

一群士大夫跟鹌鹑似地，守着那堆金银财宝龟缩家中，连一个能上阵杀敌的人都没有。

楚云留拥着祁鸾坐在床上，在他耳边絮语：“若是换了我皇爷爷来，断然不会让事情发展成这样。若叛军真到了皇城脚下，他也会御驾亲征，出门迎战。不过朕不善此道……不怕你笑话，朕从未上过战场，行兵布阵，也只会在纸上讲讲。”

尽管他语气轻松，祁鸾仍是听出了那话中含着的几丝颤抖。

看得出来，在国难面前，帝王还是怕了。

楚云留：“我应该听你的，早做准备，除奸党，任忠臣。你也应该早些出现在朕的面前，若你那话能早说十年，朕不愁没有应对之策。朕长久以来闭目塞听，终究是做错了。”

这是楚云留第一次对祁鸾表露出感激之情，这样的情况，怕是祁鸾在梦里都不敢想吧。

楚云留：“不过换句话说，朕也没必要担心什么。大不了把这江山拱手相送，再奉上这把龙椅。只可惜，这亡国之君的名号，朕终究还是没能摆脱。”

他摸着祁鸾的鬓发，问：“你知道这次叛军之中，声势最大的是哪一方么？”

祁鸾摇了摇头。

楚云留：“吕风遥。”

祁鸾：“主子特地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楚云留：“若真到了那一天，你会帮他，还是帮朕？朕要听实话。”

祁鸾：“贱奴有选择的权利么？”

楚云留：“朕给你这个权利。”

祁鸾想了想，吐了心声：“我会自己逃命。”

楚云留：“倒真是实诚，像你会做的事。不过朕还是希望你能留下，陪朕一起面对。”

祁鸾：“一起死？”

楚云留：“是啊。若你能留下全尸，朕就让宫人把你葬入皇陵之中，与朕同棺而眠。若无法善终，就让叛军把我们一同剁成血肉，从此血肉相连，永不分离。”

祁鸾：“听有些恶心。”

楚云留：“真到了那时候，也顾不得恶不恶心了。这辈子生同衾死同穴，到了下辈子，你也是朕的。”

这句话于祁鸾的冲击，比将他魂魄封在井中，永世不见天日还要让人恐惧。

偏偏楚云留还用一种说情话的口吻说着这些，直令祁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楚云留吻着他的耳垂，缓声道：“要不，朕再给你升个位分，变成玉贵妃，如何？”

祁鸾：“贱奴任凭主子吩咐。”

楚云留皱起眉头：“‘贱奴’这个称呼不好，既然都是贵妃了，朕准你自称为‘我’，或是‘臣妾’。你也可以唤朕的名字，或称呼朕为‘陛下’。”

祁鸾不知他为何要在称呼上如此纠结，好似换个名称，自己的地位就能有所不同一样。

不过是他的附属品罢了。

祁鸾：“臣妾遵旨。”

楚云留：“对，正是如此。”

他兴奋起来，将祁鸾压倒在床笫间，细细密密地吻。

一边脱着他的衣服，一边说：“你爹娘真该把你生成个女人，以朕临幸你的次数，只怕现在咱们孩子都该满地爬了。”

他凶狠地占据了祁鸾的身体，说：“朕终究逃不开这宿命……不过没关系。有你陪着朕，朕即便是这亡国之君，你也是这乱世的妖妃，若后世要将朕的名字写到史册上骂，你也要陪朕一起。这才叫患难与共，这才叫夫妻情深。”

祁鸾越听越觉得，太可怕了。

他竟然连遗臭万年都要拖着自己一起来，多偏执的疯子。

楚云留拼命汲取着祁鸾身上的热度，像渴者汲取水源，他以这样的行为来缓解自己的不安，用挥泄汗水来驱逐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