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的结果比期末考试先出来。
是周二的午后,天气闷热得能拧出水。虞楠、黎钦夏和陈仪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各自埋头做自己的事。空调开得很足,但窗外的蝉鸣还是能穿透玻璃,在安静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直到苏晓晓的消息在班群里炸开:
“出来了!!!!”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是学校内网的公告页面,物理竞赛校内选拔结果公示。点开,往下拉,在“通过选拔,推荐参加省赛”那一栏——
一个小小的、拥挤的方框里,挤着两个名字。
虞楠
黎钦夏
同分。
分数也一样:92.5。
并列。
空气凝固了。
虞楠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黎钦夏也看着,没说话。陈仪凑过来,眼睛瞪得滚圆,看看虞楠,又看看黎钦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图书馆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管理员整理书籍的窸窣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黎钦夏笑了。
是很轻的一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虞楠。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懊恼,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又是同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三人能听见。
虞楠也放下手机。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陈仪看见,她应当在微笑。
“嗯。”她说。
然后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沉默。竞争还没结束,悬念被拉长了。一个名额,两个人,同分。学校会怎么决定?加试?面试?还是干脆都推荐上去,让省赛决定?
谁也不知道。
于是等待再次变长,像一根被拉直的皮筋,绷在盛夏闷热的空气里。
“那个……”陈仪终于开口,声音很小,“我们现在……干嘛?”
虞楠和黎钦夏同时看向她。
“继续写作业?”她试探着问。
虞楠低头,看了看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刚写到一半的函数题,思路断了。
黎钦夏也看了看自己的物理卷子,然后合上。
“休息会儿吧。”他说。
三人收拾东西,转移到图书馆的休息区。那里有几张小圆桌和沙发,平时是给等同学或者需要讨论的学生用的。今天没什么人,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学校的草坪,被太阳晒得发白。有园丁在浇水,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一闪即逝。
陈仪从书包里掏出三盒酸奶,一人一盒。是黄桃味的,冰镇的,盒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吃吧,”她说,“冷静一下。”
虞楠接过,撕开盖子。酸奶很凉,黄桃果肉甜甜的。她小口小口地吃,眼睛看着窗外。
黎钦夏也吃了,但吃得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所以……”陈仪舔了舔勺子,“学校会怎么办?”
“不知道。”黎钦夏说。
“会加试吗?”
“可能。”
“那你们……”
“再比一次。”虞楠平静地说。
黎钦夏看向她。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是那种惯常的平静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着,很静,但很亮。
“嗯,”黎钦夏点头,“再比一次。”
然后他补充:“公平地。”
虞楠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三秒,同时笑了。
不是大笑,是无声的笑。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这个拥挤的、充满悬念的下午,悄悄生长。
陈仪看着他们,也笑了。然后她问:
“那……中午吃什么?”
很平常的问题,在这个不平常的时刻,显得有点滑稽。
但三个人再次笑了。先是轻笑,然后忍不住,越笑越大声。在安静的图书馆休息区,三个少年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路过的学生都回头看。
“笑什么啊……”陈仪边笑边说,“我认真的!饿了!”
“吃食堂?”黎钦夏问。
“不想去,人太多。”虞楠说。
“那出去吃?”
“太热。”
“点外卖?”
“等太久。”
讨论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但气氛已经松了,那些紧绷的、悬而未决的东西,在笑声和关于午饭的讨论里,暂时被放到了一边。
最后他们决定去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麻辣烫。空调很足,有冰镇酸梅汤,而且可以自己选菜。
“我要多放辣。”陈仪说。
“我要麻酱。”虞楠说。
“我都要。”黎钦夏说。
走出图书馆时,太阳正好。热浪扑面而来,但谁也没抱怨。三个人并排走在树荫下,端着酸梅汤。
竞赛同分的悬念还在,竞争还在。
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一起,在夏天的午后,讨论麻辣烫要什么口味。
期末考试成绩是周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