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在班级群里发出来时,虞楠、黎钦夏和陈仪又在图书馆。还是老位置,靠窗,窗外的蝉鸣依然响亮。
手机震动,消息提示。虞楠点开,是成绩表的PDF文件。加载有点慢,白色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缓移动。
然后页面跳出来。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从上到下排列。
第一名:黎钦夏,总分671。
第二名:虞楠,总分669。
两分之差。
虞楠的目光在那两个挨得很近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语文,她比他高3分。数学,并列。英语,她高1分。理综,他高4分。
最后的总分,他高2分。
很微小的差距,像上次月考她高他2分一样。只是这次,位置调换了。
她关掉文件,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沙沙作响。表情很平静,像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旁边的黎钦夏也看完了。他放下手机,转头看了虞楠一眼。她的侧脸很平静,睫毛垂着,专注地写着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
直到虞楠写完一道题,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草坪。园丁又在浇水,水花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中午想吃红烧鱼。”
黎钦夏愣了一下。
陈仪也抬起头,眨眨眼:“红烧鱼?食堂有吗?”
“没有,”虞楠说,“要去外面。”
“那家新开的江浙菜馆?”
“嗯。”
“好啊!”陈仪眼睛亮了,“我也想吃鱼!”
黎钦夏看着虞楠的侧脸,看了两秒,从眼睛里漾开笑意。
“最好吃的红烧鱼,”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是我爸做的。虽然他是教数学的。”
虞楠转头看他。
“真的,”黎钦夏继续说,眼睛弯着,“他做红烧鱼有一手,会放一点点糖提鲜,酱油也选得好。鱼要先用油煎到两面金黄,再加调料慢炖。最后撒葱花,出锅。”
他说得很详细,像在描述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语气里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就像他平时说“这道题我会”时一样。
虞楠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那你爸会做鳜鱼吗?”
黎钦夏挑眉:“鳜鱼?松鼠鳜鱼那种?”
“红烧鳜鱼。”
“会啊,”黎钦夏说,“不过他嫌鳜鱼贵,不常做。除非……有客人来。”
虞楠点点头,没说话。但陈仪听懂了,她看看虞楠,又看看黎钦夏,眼睛慢慢瞪大。
“那个……”她试探着问,“虞楠,你是在……约饭吗?”
虞楠看向她,表情依然平静:“嗯。”
“去黎钦夏家吃他爸做的红烧鳜鱼?”
“嗯。”
陈仪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可以啊虞楠!主动约饭了!”
黎钦夏也笑了。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啊,”他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我爸最近出差,下周回来。等他回来,我‘要挟’他去买鳜鱼。”
“要挟?”陈仪问。
“嗯,”黎钦夏笑,“就说我考了年级第一,要吃鱼庆祝。”
“那虞楠呢?”
“就说……”黎钦夏顿了顿,看向虞楠,“说我同学也想吃。特别会吃的那种。”
虞楠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光。然后她说:
“好。”
中午他们还是去了那家江浙菜馆。点了红烧鱼,是草鱼,不是鳜鱼。但味道也不错,酱汁浓郁,鱼肉鲜嫩。
陈仪吃得很欢,虞楠也吃了不少,黎钦夏品味半晌吐出一句:
“没有我爸爸做的好吃。”
虞楠看了一眼,没有店员和老板经过,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饭吃得差不多时,黎钦夏忽然说:
“其实两分,不算什么。”
陈仪和虞楠都看向他。
“下次就追回来了。”他看着虞楠,眼睛很亮,“就像我这次追你一样。”
虞楠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后,才说:
“嗯。”
就一个字。但黎钦夏笑了,陈仪也笑了。
吃完饭走到图书馆楼下,陈仪说要回宿舍睡午觉。虞楠和黎钦夏则继续回图书馆——暑假作业还没写完,竞赛的悬念也还在,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明天,”陈仪转身前问,“还来图书馆吗?”
黎钦夏看向虞楠。
虞楠点头:“来。”
“老时间?”
“嗯。”
“行,”陈仪挥手,“那明天见!”
她跑远了。虞楠和黎钦夏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进图书馆。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安静笼罩下来。
他们回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翻开书本,拿出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