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艺凝下意识想要喊爸，嘴巴张开记起赵文欣还在听着，匆忙应了句“等会再说”，挂断静音一气呵成。

裴怀青垂下眼，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走到她对面的主人位上坐下：“想好了？来谈工作？”

裴艺凝心想您还这么瞧不起我，以我现在的人气，哪里用得着自己上门找工作，就算有那也早就是经纪人的活儿了。

但当着公司下属的面，裴董的面子大过天，她即便是来“兴师问罪”也得悄悄的，态度更不用说，“是呀，不知道裴董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裴怀青轻哼一声，给送茶水过来的助理使了个眼色，继而浑不在意地靠在沙发上，模样放松中带着些许习惯性的审视：“学坏了，闲着没事来逗老爸玩儿。”

“我可不敢。”裴艺凝语气没变，但表情和周身的气场逐渐转向认真，“爸，跟你说实话吧，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你个事儿。”

裴怀青垂着眼微一点头示意她说。

裴艺凝看了眼手中无声亮起的屏幕，顺手塞回身侧的包里，清了清嗓子说：“爸，你知道我和赵文欣前段时间闹得不太愉快么？”

“她在网上公开骂我抄袭，做裁缝，不配称音乐人。”

裴怀青浓密的眉毛往上一挑：“有这种事？”

“是，就在圣诞前夕。”裴艺凝答完，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张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脸。

“岂有此理。”裴怀青眉心夹紧，惊讶的表情里渗进浓度颇高的愤怒，他沉默了三秒后问，“可是这和你今天过来有什么关系？”

“她刚接了淂光的代言。”裴艺凝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我想问为什么爸你要请这么一个人来代言公司的产品。”

裴艺凝怔住：“什么？你说淂光请污蔑你的人做代言人？”

“是的。”

“这不可能，你等等。”裴怀青说着掏出手机解锁，看见上面显示的未接来电提醒，抬眼瞥向对面的女儿，选择性清除后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助理正拿着合同想敲门，听到特设的铃声响起，脚步顿住，立在办公室门外接通，“喂，裴董？”

裴怀青嗯了声问：“公司换了代言人？谁做主请的赵、”

裴艺凝低声提醒：“赵文欣。”

“赵文欣，让他马上过来见我！”裴怀青补完后半句，放下手机看女儿，“敢欺负我的女儿，爸爸帮你出气？”

裴艺凝一个好字没出口，记起赵文欣还没说出那个背后的人是谁，卡了两秒，气势缓和下来。

裴怀青注意她的表情变化，正想问是不是又心软了，敲门声响，刚刚离开的助理抱着文件夹进来，“裴总，文总监没在公司，她说下午回来后再来见您，这是你要的合同，另外，百佳的张总来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裴艺凝听着一长串的汇报，心念电转，抓着包起来：“爸，那个，您先忙，我的事情等晚上回家再说。”

“不要说法了？”裴怀青目光追着她问。

裴艺凝声音带着笑意：“当然要，不过不急这一时半会的，您工作为重，我走了昂。”

裴怀青无奈摇头，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翻开看了两眼，心底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他抿唇呼出一口热气，支走助理，等着办公室的门关上，侧身拉开定制长桌下的抽屉，拿出和沙发扶手上同款同色的手机点亮，在仅有的三个通话记录里选中中间的那个，点了呼叫。

裴艺凝出来后，包里的手机仍在亮着，进电梯后看着反正没有别人，干脆拿出接听。

赵文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哭了：“裴姐裴姐，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好吗？我们找个安静地方慢慢说。”

裴艺凝挂上电话，回忆起刚在楼下遇见她时的傲气样，头痛地叹了口气。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赵文欣这么神的呢，变脸速度惊人不说，心理素质也让人无法形容。

说好吧，认怂比谁都快，说差吧，什么事都敢干。

越想越不正常。

走进约定的新茶室，裴艺凝挑起鼻梁上的墨镜，仔细打量了内里装修，朝着二楼上招手的人走去。

赵文欣等了半天，焦灼得手心里全是汗，看见裴艺凝走来明白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胸口又是一阵剧烈起伏。

“裴姐，谢谢你还愿意再给我次机会。”

裴艺凝躲开她伸来的手，澄清道：“哎，我可没说啊。”

“裴姐？”

“我只说了你告诉我我马上下楼当没来过，可没说你的代言不会有问题。”裴艺凝身子后仰，尽可能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做我们这一行的，广告拍完被撤换的一抓一大把，你别给我挖坑。”

“我……”赵文欣回血的脸色刷然发白，“我没有。”

“所以还说吗？”裴艺凝别开眼，“说的话，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我不会跟你争。”

赵文欣咬牙思索半晌，下定决心的刹那用力点头：“那个人我只在那晚见过一次，模样……天太黑灯光太差，我没看清，只听见有人叫他小文总。”

“小文总？”裴艺凝平坦的眉心瞬间挤出褶皱，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姓文的啊。

“还有别的信息么？长相年纪，或者别的什么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