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准备送什么。”徐彦揉了揉眉心,一脸迷糊地问道。
靳煜炀刚要开口,赛马场休息大厅里忽然进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庭峰穿的是深咖色马术猎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鬓角的银丝在暖光下格外显眼,身侧的方欣来则是一身米白色马术服,胸口别了一枚银质马蹄胸针,衬得人温润又挺拔。
紧接着当当从后面跑到沙发上,小短腿带着风,脆生生地喊,“爸爸,我等会还要和哥哥玩。”
靳煜炀看着他们三人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心脏猛地一跳。
徐彦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压着嗓子开口:“这是把小舅子给收编了?”
“正常谈工作而已。”靳煜炀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
林庭峰正和方欣来低声聊着什么,笑得挺开心,两人对视时,还默契地点了点头,那副相谈甚欢的模样,透着说不出的融洽。
反观他自己,每次和老丈人说话,哪有过这般融洽热络的光景。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站起身朝着他们的位置迈了过去。“我去打个招呼。”
徐彦见状,两三步跟上了他的步伐,摆明要凑这个热闹。
“爸,”靳煜炀打破了原本两人的平静的氛围,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方欣来。
林庭峰闻声抬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没等他应声,一旁的当当已经转过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喊,“姐夫,你怎么来啦?”
话音未落,小家伙一头就撞进男人的怀里。
徐彦连忙点头,客气问好,“林伯父,没打扰你们吧?我们路过瞅见,就过来打个招呼。”
方欣来看着当当和靳煜炀这么亲密的样子,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转瞬又恢复了平和,主动朝靳煜炀他们颔首示意。
这场景,简直是场无声的修罗场。
林庭峰沉声说,朝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坐身边的空位,“坐吧,我也不用介绍了,你们应该都认识。”
靳煜炀顺势抱着当当坐下,小家伙还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仰着小脸问,“姐姐呢?”
“姐姐出差了,晚上回来。”靳煜炀垂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好吧,”当当瘪了瘪嘴,语气里满是小孩子的纠结与直白,“本来我想让方哥哥陪我去喂小马的,我还想要你陪我一起去呢......但是姐姐更重要。”
“不着急,”靳煜炀宠溺说,“等陪你喂完小马,再去接姐姐也不晚。”
“真的吗?!”小家伙眼睛瞬间瞪圆了。
靳煜炀含笑点头。
“太好了,”当当兴奋地拍起手,转头看向林庭峰,“爸爸,那加上徐彦哥哥,我们五个人一起去!”
“嗯,”林庭峰从鼻腔低低哼了声,在靳煜炀听来似乎是不情愿。
“爸,我听说城西那块地,您打算建个公园。”靳煜炀主动开口,试图插进这略显凝滞的对话里。
“卖了。”林庭峰瞥了眼身侧的人,淡淡补了句,“卖给小方了。”
“......”徐彦手中的杂志忽然抖了下,他尽力用指腹压住纸页,假装只是翻页时的无心之举。
“那方总对这块地,有什么计划?”靳煜炀转头看向方欣来,语气听不出波澜。
方欣来的声音依旧温温润润的,像春日里的风:“我们目前的想法,是要打造一个非遗文化交流区。”
“城西那片地界,老宅子连片,如果拆了盖高楼,那才是暴殄天物,不过后期发展起来,我们赚得也不会少。”
林庭峰满意地点了点头。上面下来了指示,要保留那些老宅,他原本的计划也就不能用了。
既然方欣来找他,刚好揣着想法,那他就顺水推舟。当然,比原先他买的价格往上抬了两成,实打实的利益交易。
“方总投资的眼光不错。”靳煜炀夸了一句,“一回国就已经大展拳脚了。”
方欣来闻言,只是浅浅一笑,温和开口,“不过是刚好关注到老宅保护的政策风向,又碰巧和林伯父的想法不谋而合罢了。”
林伯父,而不是林总。
徐彦心思早不在杂志上了,虽然他表面上还在陪着当当翻着画册,心里却在想,这人看着温吞,像春日里的风没半点攻击性。
可骨子里的精明,却藏在每一个字、每一个称谓里,半点没露怯。
林庭峰这时说,打破了满室的暗流涌动,朝当当招了招手,“行了,谈的也差不多了,当当,爸爸陪你去喂小马。”
“好的,爸爸。”当当开心地跟着他出去。
沙发区剩下三个人,空气里那点没散的凝滞,忽然就沉了下来。
“姜姜去鹿城当天,我们见过了。”方欣来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云淡风轻。
靳煜炀眸色深了深,想起那天晚上打电话时被她关掉的摄像头,却还是扯了扯嘴角,“她和我说过了。”
“看来我多嘴了。”方欣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徐彦察觉到了发小的神色变化,终于按捺不住了,好心说,“方总,虽说你和我嫂子是过去式了,但多少人与人之间不过是念着情义。你要是需要帮助,尽管朝我们开口,我火哥不差那几块地的钱。”
“那就承蒙你们照顾了。”方欣来颔首浅笑,话说得体面又客气。
靳煜炀慢悠悠接话,“对了,上次那杯咖啡喝得不错,有空我会去贵公司多坐坐的。”
“姐夫,你快来啊!小马都等急了!”正当客厅里的空气快要凝住时,当当的声音隔着老远传了进来,瞬间把三人从剑拔弩张的对峙里拽了出来。
靳煜炀扬声应道:“就来。”随后他起身拍了拍衣襟,侧头看向徐彦,“走吧,晚上还要去机场接人。”
“好。”徐彦秒应。
林庭峰见三人从休息厅走了出来,也没多说什么,不过从嘴角残留着几分得意的徐彦就能看出来结果。
等方欣来去跟当当喂小马的时候,林庭峰凑近靳煜炀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商量了吗?”
“没,”靳煜炀顿了顿,“我们不着急。”
“车队忙,不着急也正常,”林庭峰话里藏着不着痕迹的提点,“毕竟就她一个人在家,不方便。”
“嗯。”靳煜炀应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前几天,从俄罗斯那边收了一些西伯利亚鲟鱼籽酱,冰窖里窖藏了五年,年份很足,我托人给您送过去。”
“送的东西够多了,”林庭峰眉峰微挑,语气听不出是嗔是叹,“净是些金贵刁钻的玩意儿。”
“结婚的半年里,姜姜经常以你们的名义,往我那里送东西。当时,我还不信你能有这份心思。”
林庭峰的话尾轻轻落下去,砸在靳煜炀的心上,不轻不重,却让他指尖猛地一顿。
送礼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被不动声色的,推到了老丈人面前,成了她口中那个“有心”的丈夫。
离开马场的时候,卡宴车窗半降,刺骨的寒风卷着寒意灌进来,刮得人脸颊发疼。靳煜炀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方欣来弯腰上车的身影,被他的余光捕捉到。但很快他收回视线,径直打了方向盘,黑色车身流畅地拐过弯道,将马场的一切,连同那个模糊的身影,都彻底甩在了身后。
车窗外的风更烈了,他却踩得稳,一心只想尽快赶到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