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朱棣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皂粉，能闻到她发间沾染的混合香气。他喉结微动，别开视线：“尚可。”

只是耳根微热。

徐妙云并未察觉，只当他是满意，笑吟吟地收拾起工具：“那便好。明日我让针线房照着样子多做些月事带，先给府中女眷试用。手工皂和牙膏也可少量制备，王爷可赏给得力下属，看看反响。”

“你倒会做人情。”朱棣瞥她。

“这叫用户体验调研。”徐妙云顺口说出陌生词汇，又立刻改口，“呃，就是听听大家的用后感想，才好改进嘛。”

朱棣没有追问。他已经习惯了她口中偶尔蹦出的奇词，就像习惯了她脑子里那些层出不穷的念头。

夜色渐深。

两人并肩走回主院，廊下灯笼将身影拉长。朱棣忽然开口：“这些巧物，你从何处学来的？”

徐妙云脚步微顿。

月光洒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她沉默片刻，才轻声说：“有些是书中看来的古方改良，有些……是自己琢磨的。我从前闲来无事，就爱折腾这些。”

这是实话，却不全是真相。

朱棣没有深究，只道：“费心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徐妙云心头一暖。她侧头看他，男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月色中显得柔和了些许。这位未来杀伐果决的永乐帝，此刻正为她做的手工皂和牙膏说“费心了”。

有些荒唐，又有些……窝心。

“不费心。”她弯起唇角，“能做点有用的事，我高兴。”

回到房中，徐妙云让人打来热水，将新制的手工皂放进浴房。朱棣沐浴后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气，身上萦绕着那股清冽的薄荷奶香。

他走到书案前，准备批阅今日积压的公文，却见案头多了一个精致的瓷罐。揭开，里面是淡绿色的牙膏，旁边放着那柄刻有燕徽的刷子。

徐妙云正在内室梳头，铜镜中映出她含笑的眉眼。

朱棣拿起刷子，指腹摩挲着徽记的纹路。忽然觉得，这间曾经只是就寝之处的卧房，不知何时，已有了“家”的温度。

而这一切，似乎都源于这个总在“折腾小事”的女子。

他提笔开始批阅公文，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窗外月光皎洁。

徐妙云梳好长发，走到外间，见朱棣正专注伏案。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阴影，神情肃穆，是那个未来君临天下的燕王模样。

她轻轻将一盏参茶放在案边。

朱棣抬头，四目相对。他忽然伸手，握住她还未收回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轻柔。

“这些巧物，”他低声说，“很好。”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费心做的，都很好。”

徐妙云怔了怔，随即笑开。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往常的冷静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柔软。

“王爷喜欢便好。”她抽回手，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往后，还会有更多。”

朱棣目送她转回内室的背影，良久，才重新低头看向公文。

只是那清冽的薄荷香始终萦绕鼻尖，如她一般，悄无声息地浸入这王府的每一个角落，改变着一切。

而他忽然觉得，这种改变，似乎并不坏。

（章回结语：巧物虽小，可见匠心。他在皂香牙膏间嗅到她改变世界的野心，她在他的认可中看到并肩前行的可能。点滴积累，皆是未来蓝图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