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祁烬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时，时谒手里的空豆浆杯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了。电梯匀速上升，金属壁映出两人有些模糊的影子——祁烬站得笔直，肩线平整；时谒缩在她斜后方半步，头发微乱，外套上还沾着凌晨树下的草屑。

“叮。”

电梯门滑开，顶楼复式公寓特有的静谧感扑面而来。空气中飘着极淡的雪松香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里的焦糊味？

时谒的神经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祁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但她面色如常，指纹解锁，推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整洁空旷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初升的朝阳和城市天际线，一切看起来平静得近乎完美。

“先换鞋。”祁烬从鞋柜里拿出那双专属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林小雨买一送一硬塞过来的），放在时谒脚边，自己则弯腰去解皮鞋搭扣。

就在这时——

“咔嚓。”

极其轻微，像是细小玻璃碎裂的声响，从厨房方向传来。

祁烬解鞋扣的手指停住了。

时谒后背的寒毛瞬间竖起。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太安静了，连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都没有。而且那股焦糊味……更明显了。

祁烬缓缓直起身，没有立刻看向厨房，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客厅角落的智能家居控制面板——所有指示灯都是熄灭状态。断电了？备用电源呢？

“祁烬……”时谒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冰凉。

祁烬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力道沉稳。“没事，可能线路故障。”她说着，将时谒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脚步无声地走向客厅中控台。

时谒的心跳得像擂鼓。线路故障？在秦明明确报复、她收到诡异预警的当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脖子上的月亮项链和平安扣突然同时变得滚烫，烫得她皮肤一阵刺痛！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恶意实体入侵！物理规则干扰强度：高！危险！危险！】系统007尖锐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破音的警报声！

几乎在系统警报响起的同时，祁烬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中控台的复位键——

“轰！！！”

不是从厨房，而是从他们脚下！从公寓的核心承重结构内部，爆发出沉闷却恐怖的巨响！整栋楼都仿佛剧烈震颤了一下！落地窗的玻璃疯狂嗡鸣！

刺鼻的、混合着化学制剂燃烧的浓烈焦臭味，伴随着滚滚黑烟，瞬间从地板缝隙、通风口、甚至墙壁的接缝处汹涌喷出！

不是普通的火灾！是定向爆破！秦明的人竟然混进了大楼内部，在建筑结构上做了手脚！

“走！”祁烬的反应快到极致，在爆炸声未落、时赦还处于极度震惊的瞬间，她已经一把将时谒拦腰抱起，撞开最近的一扇房门——不是卧室，是紧邻客厅的、装有防火防爆合金门的独立书房！

书房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客厅方向传来了更剧烈的、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和玻璃碎裂的哗啦巨响！火光透过门缝映进来，将书房内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照得一片血红晃动！

浓烟迅速从门缝底下渗入，带着灼人的热度。

“咳咳……”时谒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她被祁烬护在怀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文件柜，能清晰感觉到祁烬胸腔的震动和快到异常的心跳。

“别怕。”祁烬的声音在爆炸和火焰的咆哮声中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她快速松开时谒，冲到书房另一侧，拉开一个嵌入墙壁的金属面板——里面不是书，而是一个小型的应急装备箱！

她动作迅捷地拿出两个呼吸面罩，先给时谒戴上，调整好，然后才戴上自己的。面罩过滤了部分浓烟，时谒的咳嗽稍微平息，但恐惧却如毒藤般缠绕上来。爆炸还在继续，书房的门虽然坚固，但在这种程度的爆破和火焰下能撑多久？

祁烬又从装备箱里拿出两件银色的、叠起来只有巴掌大的薄膜状物体，快速抖开——竟然是简易的隔热防火毯！她将其中一件裹在时谒身上。

“听着，”祁烬握住时谒的肩膀，透过呼吸面罩的透明视窗，她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语速极快，“书房有独立的通风管道，但很小。客厅的火势和爆炸针对的是主承重，楼体可能随时局部坍塌。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等救援，来不及。”

她指向书房天花板一角，那里有一个被装饰性格栅掩盖的、直径约五十公分的方形检修口。“那是连接顶层露台设备间的备用通道，直梯，但年久失修，只能手动攀爬。露台东侧边缘，储藏室夹层里，有一个应急逃生包，里面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只有一个单人降落伞。老式，但应该能用。”

时谒的大脑嗡的一声。单人降落伞？只有一个？！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被祁烬打断了。

“你上去，拿伞，从露台跳。下面是中央花园的喷水池，概率……”祁烬语速飞快地计算着，“不算太高，但比在这里高。”

“那你呢？！”时谒猛地抓住她的手臂，防火毯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让她一个人跳伞逃生？把祁烬留在这里等死？开什么玩笑！

祁烬看着她，面罩后的眼睛深邃如寒潭。“我会从通风管道尝试去隔壁单元。别争，时间不多。”

“你骗人！”时谒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烟雾而嘶哑，“这种定向爆破，隔壁单元恐怕也……而且通风管道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那分明是维修通道！

“时谒！”祁烬低喝一声，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没有时间争论！这是最优方案！”

“最优个屁！”时谒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混合着烟尘滚落，烫得她脸颊生疼。去他妈的最优方案！去他妈的任务和崩坏！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祁烬留在这里！“要跳一起跳！要死……”

“没有一起跳的条件！”祁烬的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时谒从未听过的焦灼，“降落伞是二十年前的旧型号，设计承重有限，双人跳等于自杀！听着，我计算过，楼体完全塌陷前还有大约三到四分钟，我走管道去隔壁的存活率比你留在这里高！”

她语速快得像子弹，逻辑严密，冰冷得不近人情。

可时谒知道她在说谎。什么管道，什么隔壁单元，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下都是安慰剂！祁烬是在用自己引开危险，给她争一条生路！

“我不……”时谒摇头，想扯掉呼吸面罩，想拒绝这个“最优方案”。

就在这时——

“砰！！！”

书房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的巨响！一个清晰的凸起在门板上出现，外面客厅的火舌已经将门板烧得通红！高温透过防火毯传来，书房里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

时间真的不多了。

“祁烬……”时谒看着眼前这个在火光映照下、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冷静得可怕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忽然想起很多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