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祁烬在厨房热牛奶时安静的侧影。
想起她拂去自己肩上落叶时微凉的指尖。
想起她发来的那杯牛奶和安保控制台的照片。
想起她说“下次担心,可以直接上楼”。
想起她爷爷送的、此刻滚烫地贴在胸口的平安扣。
还有……那长达五年的、无声的暗恋。
这个世界也许是一本荒诞的小说。
系统也许是个总出bug的破烂程序。
强制关联和崩坏也许随时会要了她的命。
但这一刻,祁烬的体温是真实的,她眼神里的决绝是真实的,这份甚至不惜用谎言为她铺出生路的……心意,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时谒猛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焦糊味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让她的脑子异常清醒。她抬手,不是去扯面罩,而是飞快地解开了自己脖子上月亮项链和平安扣的搭扣。
“你干什么?!”祁烬瞳孔一缩。
时谒没理她,用颤抖却异常迅速的动作,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项链和玉扣,一把塞进了祁烬防火毯内侧的口袋里,用力按了按。
然后,她趁祁烬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她推向那个天花板的检修口下方!
祁烬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时谒!!!”祁烬厉声喝道,转身想要抓住她。
但时谒的动作更快。她已经踩着一旁摇摇欲坠的文件柜,用祁烬刚才教的方法,猛地推开了那个检修口的格栅!冰冷的、带着烟尘味的空气从上方灌下来。
“接着!”时谒不知哪来的力气,从装备箱里抓出那捆应急绳索(她刚才就注意到了),将一端飞快地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打了个活扣,朝着祁烬的方向用力抛去!活扣精准地套住了祁烬的手臂。
祁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第一次闪过近乎骇然的惊怒:“你疯了吗?!松手!”
“系统!”时谒在脑子里用尽所有意念嘶喊,“帮我!就这一次!把力量借给我!把她送上去!求你了!!!”
【……滋……宿主强烈情感波动……请求确认……与核心指令冲突……滋……但……外部恶意实体攻击优先级……高于剧情修正……临时权限开放……体能强化(微弱)……持续时间:10秒……开始!】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时谒感觉自己仿佛被注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她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力量,双手抓住绳索,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坠,同时双腿在文件柜上狠狠一蹬!
“不——!”祁烬的惊呼被淹没在爆炸声里。
时谒利用自己的体重和下坠的力道,加上那微弱强化的力量,硬生生将还没来得及挣脱绳索的祁烬,像提线木偶一样,猛地向上拉拽了一大截!祁烬的手碰到了检修口边缘!
“上去!!!”时谒嘶声喊道,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十秒的强化正在飞速流逝。
祁烬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隔着浓烟、火光、扭曲的空气和呼吸面罩的视窗。
时谒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只看到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炸开一片猩红的、绝望的、以及某种更深更沉、近乎毁灭的光芒。
然后,祁烬猛地发力,抓住了检修口边缘,矫健地翻了上去。她没有丝毫犹豫,因为时谒用命给她争来的这几秒钟,不容浪费。
绳索一松。时谒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强化效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骨骼散架般的剧痛和虚脱。
她仰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检修口。祁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里面。
好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呛出一口黑烟。
真蠢啊,时谒。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明最怕死,最怕疼,最怕麻烦。结果最后,居然干了这么一件又麻烦、又疼、大概率会死的蠢事。
不过……好像也不后悔。
脖子空空荡荡的,有点不习惯。但想到那两样东西在祁烬身上,又莫名觉得……踏实。
书房的门发出最后一声濒临崩溃的呻吟。
外面的火光,已经将半边门板融化。
温度高得像是要把人烤干。
时谒缩在防火毯里,靠着文件柜,慢慢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系统007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带着杂音:【强制关联进度……异常跃升……97%……98%……99%……外部恶意攻击触发临界点……世界底层数据扰动加剧……宿主意识……开始……剥离……?滋啦……错误……错误……】
要死了吗?
还是……会像系统说的那样,“剥离”?
随便吧。
她好像……有点累了。
最后闪过脑海的,竟然是祁烬昨晚发来的那杯牛奶。
还冒着热气。
真可惜。
还没喝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