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把几个长辈也叫过来了,婚礼后他们就很少见了,许迎安他们一直在家里忙活,除了布置就是采购东西,根本没空。
“快快快!”商灼月招了招手。
一侧是沙发,中间就是棚子,热腾腾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挽莺看了眼:“这个布置真好,今天我也沾光了,居然能吃到商齐宴做的饭。”
商齐宴将烤好的烧烤放在桌上的盘子里,盛虞秋凑过去看了眼,感叹道:“我也沾光了,之前灼月姐吃,你都不让我碰。”
“你可以叫声哥,我以后就给你吃。”
盛虞秋:“你要点脸吧。”他厚着脸皮拿了一串。
盛听韫似笑非笑,也拿了一串,看见桌上几瓶上好的酒,“你们打算把你爸酒柜里的酒搬空?”
商齐宴:“那倒不至于,你还好意思说我。”
盛听韫笑道:“也是,毕竟我跟虞秋一般直接去大哥那边拿。”
盛宴朝反驳:“……你们那是狼狈为奸!”
有这么两个弟弟真是他的福气,偏偏两个都气人。
陆泽盛坐在商灼月身边的椅子上,他将面前绿色罐子拿起来,勾起拉环,发出声音,抿了几口。
一群人坐了过来,位置不够,几个长辈就坐在沙发那边。
正好小辈也不太想面对长辈,今天这个日子,商知屿已经能预料到等零点一过,可能父亲母亲就会说,今年三十三了,该怎么样的话。
周围还放了几个儿童餐椅,陆泽盛面无表情地抱着江安羡,商灼月吃着烧烤,看他和一个一岁不到的孩子对战。
小孩子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想喝陆泽盛手中的饮料。
陆泽盛没办法,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商灼月无疑是今晚最幸福的,她时不时捏捏江安羡肉嘟嘟的脸,又往上捏了捏陆泽盛的脸。
这一幕还被他们拍了下来,做成了表情包,陆泽盛笑骂了几句。
商灼月感慨这速度太快了,从拍下来这也没几分钟。
她将表情包添加,看着群里刷屏,她也跟着凑了个热闹,将表情包发了出去。
沙发那边,言慕启刚去把鱼端了过来,看见小辈们不知道在笑什么,陆怀之无奈摇了摇头,“这群傻子又在笑什么,该不会又是把谁的照片做成表情包了?”
言慕启轻哼一声:“谁知道,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四十八了。”
师渺宜:“你让我们这群五十多岁的怎么办。”
曾映月:“言慕启你仗着小个几岁,天天烦得要死。”
她瞥了一眼丈夫:“你为什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陆怀之被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跟儿子,没有一个不气人的。”
他看着儿子的笑容,没忍住回望过去,家里挂在墙上的陆泽盛高中时期的照片,那是陆泽盛高二开学时他们拍的。
当时他们又好气又好笑,儿子已经这么大了,他们还跟没长大一样跟着送他上下学。
陆泽盛十七岁的时候,曾映月和陆怀之还没四十岁,依旧很年轻,她生下陆泽盛的时候,才二十出头,那个年代,法定结婚年龄比现在早个两年。
他高考后,他们夫妻第一次有了儿子长大的感觉,他说他要去B市的时候,他们还是不放心。
一路上,他们一直陪着儿子,而往后,还有另一个人陪着他。
订婚宴上,陆怀之当时说,五十多岁,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两件事就是给陆泽盛安排了相亲。
盛听韫当时壮着胆子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是和曾映月结婚。
不过他并没有说,说了一群人要调侃他。
“妈妈。”商灼月拿着一盘烧烤过来,烧烤也不能全让商齐宴烤,几个人轮流来,还是简单的。
许迎安刚喝完一杯酒:“哎呦,怎么了?”
商灼月将盘子放在桌子中间:“烧烤~”
“享福啦。”许迎安笑着,“开心吗?”
“嗯,开心。”
商恭礼拿过一个空碗,夹了点鱼,菜给她,“也要吃点饭菜,不能光吃烧烤。”
商灼月接过来,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端着碗,顺便去房间里把饭菜端上来,跟阿姨多聊了几句。
“阿姨,您今天开心吗?”
阿姨朝她笑着:“肯定的。”
她未婚,将自己的半辈子都奉献给了许家,她照顾兄妹俩,时间久了,早就把他们当成了亲人。
许家待她如亲人,这里也不再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更像是家。
一开始她出来为了谋条生路,后来这里也成了她的第二个家,他们成了她的家人。
阿姨在许迎安和商恭礼谈恋爱的时候就在了,她和他们年纪差不多,那会儿条件不好,她就出来打工,遇见了许迎安他们。
也见证了他们这一路,到后来结婚,再到商齐宴,商灼月出生,最后商灼月结婚。
商齐宴不婚,她觉得不婚也好,有的人结婚了最后还是哭着后悔了,婚姻这东西就像一个坑,也是一个赌注。
有的人赌赢了,婚姻就如许迎安商恭礼一样,输了,就如同那千千万万个破碎的家庭。
商齐宴的不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绝大多数原因是为了家人和妹妹。
当然没人能懂她,家里许多人都认为她傻了,她也不生气,许家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兄妹关系好,虽然嘴上说着要对方怎么样的话,真出了事比谁都急。
这里很温馨,许家跟一般豪门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别的不说,氛围不错,别的豪门,几个子女内斗争财产,斗的你死我活,他们这却没有。
许迎安和商恭礼从前到现在,四十多年了,他们年少在一起,生活中不是没吵过,但从来没想过离婚。
商灼月坐在楼梯口,冷风从后面打过来,她吸了一口凉气:“我也开心,说实话,我很久没那么开心了。”
阿姨:“来着就好,人这一辈子,能找到相爱的人并不容易,当然也有遗憾,遇见了,在一起最后却分开了。”
商灼月哈哈大笑:“我的2.0版本。”
站在阿姨身边的陆家的阿姨也开口了:“之前真以为我们小陆总要孤家寡人一辈子。”
陆怀之和曾映月没想到,她也没想到,何止没想到,她就没想过这件事。
从小看着陆泽盛长大,宁姐跟陆怀之他们一样,清楚他的性子,他不想,就算去了,也是吃顿饭的事情。
领证一二三再而三延迟,宁姐当时第一反应是,两人达成共识,准备找个理由跟双方父母说算了。
直到她看见京月集团大火,陆泽盛天天跑去寺庙。
商灼月身上忽然被人披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陆泽盛躲在她身边,一只手搂着她,似笑非笑:“宁姐,你哪边的啊?”
宁姐失笑:“少来了哈哈,赶紧过去吧。”
陆泽盛看了眼鸡蛋汤:“给我舀一勺,我要先喝一口。”
宁姐:“喝一口还没上的汤对吧?”
“还是您懂我。”
宁姐拿了个碗,又拿了个勺子,舀了几勺到碗里:“诺。”
陆泽盛端过来先让商灼月喝了一口,才接过来喝。
“你们两个在这偷吃什么呢?”一道话中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商灼月回头一看,原来是商齐宴。
商齐宴今天没有穿西装,身上穿着休闲服,跟他那张英气的外表不符。
他向来都是严厉又温和的。
“走了,忘了今晚有流星了?”
商齐宴看网上报道的消息,说是大概今晚九十点钟会出现流星,算算时间也快了,他抬头看向房间内:“姐,到时候你们也出来呗。”
阿姨笑道:“肯定来,你们赶紧过去吧,光顾着聊天,菜都没做了。”
商齐宴就跟长辈一样,把两个拖油瓶带走了。
商灼月:“……”
陆泽盛:“……”
露台上,路过沙发那边,三个人就那么凑了过去,许迎安扶了扶太阳穴,商齐宴语气慢悠悠:“哎呦,许总,怎么了这是?”
许迎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头疼,老想起来你小时候一些破事。”
商齐宴轻笑:“这话说的,您看我有哪回顺眼?”
商恭礼:“这倒是实话。”
桌上的长辈笑的合不拢嘴,师渺宜想了想:“是不是快开始了?”
商齐宴点头:“嗯,差不多,在准备了,今晚都带了相机过来。”
许迎安挑眉,关心儿子:“怎么了这幅样子?”
“心态不同了呗。”商齐宴问母亲,“妈,您现在跟您十几岁看流星,心态都是什么样的?”
许迎安仔细想了想,过去几十年跟现在的夜空是比不了了,商灼月他们小时候的月亮是很亮的,后来越来越暗,现在基本上已经看不到了。
“你要问现在的话,我肯定觉得这东西没用,图个开心倒也无所谓,十几岁的话,我肯定是开心,又想着万一是真的。”
“那不就对了。”
商灼月淡淡一笑:“其实是无法接受自己过了十二点就三十二岁了。”
“商灼月!”
“没死。”
陆泽盛:“……”
“干嘛呢你们!赶紧过来!别往中年男人怀里凑!”盛听韫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师渺宜和盛莛钟都扶了扶太阳穴,看见儿子就头疼。
那边聚在一起的小辈,一半都不婚,他们倒也不是特别在意不婚,也不是谁都要结婚。
就是心疼,以后半辈子还要跟孩子斗嘴,没个人能来制服他们。
师渺宜家的三个儿子,只有盛宴朝结婚了,还有了龙凤胎宝宝,孩子多了他们也不好带。
气人可能是天生的,盛宴朝快四十了,还那么气人。
盛听韫过来把三个人给抓走了,像拽拖油瓶一样简单。
这下变成一群长辈愣了一会儿,差点就忘了盛听韫比他们都要大,但有时候真让人觉得,商齐宴才是老大,还要帮忙收拾烂摊子。
许迎安:“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盛听韫个子比他们高,经常抱他们像抱个拖油瓶一样就走,那会儿他们还喜欢手牵着手。
以前很小的时候,在商灼月家儿童乐园玩,之前院子被许迎安和商恭礼一起叫人建了儿童乐园。
他们还会待在滑梯下,让家长过来找,漏缝看的很清楚,但许迎安他们还是当做没看到,故意找了好几圈才把他们抱出来。
后来儿童乐园在商灼月十五岁那年被拆了改造成了她喜欢的院子。
而儿童乐园,后来商齐宴找人在她名下一家别墅后院打造,儿童乐园几乎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回忆。
就算只看着,也很开心了。
……
流星在晚上九点钟左右,划过天际,夜空中还浮现着淡淡的月光,暗紫色的天空,流星划过夜空,落在每个人的瞳孔中。
流星掠过,一转而逝,仿佛时光的碎片,带着未完成的愿望坠向远方,像是勾住了大家的回忆。
十几年前也就那么几次,也是同样的人,在等待流星。
那时大家正当年少,期待着,好奇着看着夜空,等流星,大家一起在露台吃喝玩乐,最后在流星下许愿。
流星很快,都来不及许愿。
大家的愿望几乎都是一样的,不用人说,就已经知道。
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今年是他们许多人认识的第二十九年,三十年。
很多人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或许就认识了,因为彼此的父母都是朋友。
盛听韫看向夜空上的流星:“唉,你们有什么什么愿望?”
商灼月侧头看他:“你多大了还信这个?”
陆泽盛抬头:“我信,我之前不信,现在还真想许个。”
江清淮调了镜头在拍流星,听到这话,他拍完照,打开录像功能,像极了十多年前一群少年少女会做的事。
秦宴拿着高脚杯:“现在还能许什么愿?”
沈忻白:“活着。”
江清淮:“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别乱打岔。”
俞酒童拍完流星的照片,将镜头反转,一把拉着身边的秦宴,在流星下合影,秦宴的脸颊被她捏着。
商灼月倒吸一口凉气:“那就——祝我们,一直做朋友,做一辈子朋友。”
“一辈子太短了。”沈挽莺轻笑,“三辈子。”
“……不不不,还是永远吧。”
盛听韫失笑:“行了,别整了,那就永世吧,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认识二三十年了。”
黎忘:“时间这东西,可不就快。”
商时漾无奈一笑:“我也不太信这种东西,不过这会儿真有点信。”
或许今年对他们来说,是幸福的一年,有点恍惚,就像是惊觉,怎么一转眼就跨年了。
商知屿喝着酒,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缓缓开口:“要不然,一起拍个合照怎么样?不然流星就要过去了。”
商晏白:“我觉得不错,你们呢?”
“没意见。”商与礼点头。
陆泽盛从露台下去,飞快的去拿了支架,很快就听见“噔噔噔”的声音,看见男人一个翻身,快速过来了。
商灼月接过盛听韫递过来的相机,她把相机搁置在架子上,往前一喊,“过来拍照了!”
三个阿姨也从后边过来,商灼月他们一群人并排站着,长辈们也是,三个阿姨站在一起,靠中间。
有人快速地打理了下头发,有人在补妆,有人在跟爱人十指相扣。
站好后,陆泽盛上前去设置倒计时回到商灼月身边站着。
跨年夜爱人,朋友,家人都在,像夏日的风,繁星闪烁的夜晚,虫鸣鸟叫的森林,每一个瞬间,都令人感到幸福,难忘。
画面定格,流星划过天际,像一颗坠落的钻石,往远处坠去,夜空中一抹月亮,像一盏灯火。
这个夜晚,成了他们念念不忘的宝藏。
那就希望我们做一辈子朋友,永远幸福。
商灼月和陆泽盛对视一眼,笑了。
也希望我们永远不分开,永不分离。
他低声说道:“我爱你。”
商灼月耳垂一红:“嗯,我也是。”
……
零点一过,时间来到新的一年。
这一年,商灼月三十岁,陆泽盛三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