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正,钟声再响。弟子们涌向崖台,孟凛却被拦在阶下——执事弟子递给她一把长柄竹帚,帚尾用雪丝扎成,硬而凉。"玄玖师尊有命:课堂失神,罚扫学堂三日。扫至雪魄珠化水为止。"
学堂建在冰崖另一端,琉璃穹顶,四壁皆雪。她推门入内,满地雪尘,脚印层层叠叠,像无数条交错的河。竹帚划过,雪尘飞起,却又不散,粒粒回落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孟凛咬牙,再扫。腕内银线被震得轻颤,雪魄珠在怀中也跟着旋,珠壁现出极细裂纹,却差最后一丝暖意。她忽然明白:这地,扫的不是雪,是己身寒灵。只有让雪在自己掌心里先化,地才会净。
她停帚,盘膝坐下,将雪魄珠捧在掌心,缓缓呵气。白雾升起,银线跳动,珠壁裂纹瞬间蔓延——"啪"一声轻响,星屑脱壳而出,化为一滴银水,落在雪尘上,顷刻渗开,所触之处,雪尘自动归拢,凝成一朵小小的冰花,安静地伏在她靴尖。
风掠过,学堂地面露出一片干净的冰面,像一面刚擦亮的铜镜,映出她微微发怔的脸。镜里,银线已爬上她腕背,亮了一寸,仍短,却真真实实地活着。门被轻推一条缝,霜盏探头,惊讶地望那片净地,又望她掌心的空壳,"化成水了?"孟凛点头,却听自己心跳砰砰——比昨日稳了些,像被雪线轻轻弹了一下,还未断,也未续。
她抬头,透过琉璃穹顶,看见天色仍旧苍白,雪还在下,只是不再往她袖口钻。银线伏在腕内,安静得像一根被冻住的琴弦,等待下一次更疼的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