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终是燃尽,余温尚存,天光却已大亮。
我眼皮沉得似挂了千斤坠,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软,无一处不绵软,仿佛昨夜那场缠绵,抽干了我浑身的筋骨气力。意识尚在混沌中浮沉,耳畔便传来玄玖那厮温热的气息,伴着他低沉的嗓音:“娘子,日上三竿了,该起身了。”
我哼唧一声,本能地往温暖的被窝深处缩了缩,像只受了惊的鹌鹑。“别……再容我眯瞪片刻……”声音细若蚊蚋,连我自己都听得费力。
昨夜那盏红烛,燃了多久?那无休无止的缠绵,那他在我耳边低语的滚烫情话,此刻都化作了我赖床的底气。我只觉浑身散了架,只想在这锦被之中,再寻片刻安宁。
玄玖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温热的手指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娘子,再睡下去,可就要成小懒猪了。”他道,“我自晨起梳洗至今,腹中空空,粒米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依旧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反驳:“饿了……唤厨子备些膳食便是……何苦来扰我清梦……”
“不。”他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我要你陪我。你不表表态,亲手为我做碗汤面,可好?”
我这才勉力睁开一条眼缝,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张俊美却写满“无赖”的脸。他眼底笑意盈盈,哪有半分饿殍的模样?分明就是存心折腾我这新妇。
“玄玖,你……”我咬牙,想瞪他,却因疲惫而显得毫无威慑力,“你明知道我……累乏得紧……”
“知道,怎会不知?”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抵着我的,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知道娘子昨夜辛苦了,侍奉为夫,劳苦功高。所以才更想让娘子犒劳犒劳为夫这枵腹之人啊。”
我气结,伸手推他,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他顺势一把将我从被窝里捞了起来,牢牢圈在怀里。温热的怀抱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让我有些晕眩。
“娘子,陪陪我,可好?”他在我耳边低声恳求,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撒娇意味,“为夫真的饿了,想吃你亲手做的饭。”
我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中的那点恼意,渐渐如春雪遇阳,消散无踪。罢了罢了,谁让我嫁了这么个粘人又霸道的夫君呢。
“好吧好吧。”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放我下来,我这就去给你做。”
玄玖这才满意地笑了,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赞道:“娘子真贤惠。”
我白了他一眼,挣扎着要下地。他却依旧抱着我,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这是作甚?不是要吃饭吗?”我疑惑道。
“不急。”他摇头,抱着我走向妆台,“先伺候我的新妇梳洗打扮,挽了青丝,敷了香粉,再一同去庖厨,嗯?”
我看着铜镜里我们相依的身影,脸颊微烫,终究还是顺从地靠回他怀里。
罢了,谁让我是他娘子呢。只要他高兴,做顿饭便做顿饭吧。只是下次……下次定要让他知道,我孟凛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便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玄玖面前。面汤乳白,面上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我揉着还有些酸痛的腰肢,略带得意地催促:“夫君,快趁热吃吧。你不是饿了吗?快尝尝,然后好好夸夸我,我的厨艺如何?”
玄玖的目光却未落在碗上,而是深深地凝视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像藏着一汪温柔的春水。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我的腰,微微用力,便将我带得一个趔趄,跌坐进他怀里。
“娘子,”他下巴轻轻搁在我肩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怎么不跟为夫一起吃呢?莫非是想让为夫独尝这相思之苦?”
我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脸颊因他 proximity 而发烫,嗔道:“你……你放开些!我自己去盛一碗便是。”
他非但不放,反而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拿起汤匙,舀起一匙乳白的面汤,递到我唇边,眸光灼灼,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何必麻烦?嗯?还是说……”他尾音微挑,带着十足的诱惑,“娘子是想让为夫,一口一口,亲手喂你?”
温热的面汤香气萦绕在鼻尖,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颈侧,我只觉浑身都酥麻起来,心跳如擂鼓。这登徒子!这大清早的,便如此孟浪!
“谁……谁要你喂!”我耳根子都红了,伸手去夺他手中的汤匙,“我自己会吃!你快松手,面要凉了!”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我身上,震得我心尖也跟着发麻。他并未强行喂我,却也未松开手,只是将那匙面汤轻轻吹了吹,才递到我唇边,语气里满是宠溺与不容拒绝的温柔:“乖,先喝口汤。就一口,嗯?”
我拗不过他,又怕他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只得红着脸,就着他手中的汤匙,小口地抿了那温热鲜美的面汤。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眼尾眉梢皆是化不开的柔情,又舀起一匙,这次是送到了他自己口中。看他吃得满足,我心中也漾起一丝甜意,方才的羞恼也渐渐消散。
“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他咽下面汤,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吻,声音里满是餍足的笑意:“嗯,汤鲜面滑,色香味俱全。只是……”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若能加上娘子亲手喂的,便更妙了。”
我啐了他一口,笑骂道:“得寸进尺!吃你的面吧!”
早膳过后,我只觉困意如潮水般再次涌来,浑身的酸软也愈发明显。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便慢吞吞地挪步回床榻,嘴里含糊道:“夫君,你自去忙吧……我再眯一会儿……”
我刚沾了枕头,还未拉过锦被,便觉身边一沉,玄玖也跟着上了床,侧身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笑意。
我闭着眼,有气无力地答道:“睡觉啊……夫君,你让我睡吧,我实在累得慌……”
“不成。”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娘子,你就陪陪我吧。你这一睡,我又得独守空房,多无聊啊。”
我被他扰得无法,只得睁开眼,没好气地瞪着他,抱怨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让我睡觉?我很累了,腰都直不起来,你知道吗?”
这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新婚燕尔间那些羞人的话语?
果然,玄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如烟花般炸开,浓烈得化都化不开。他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沙哑和浓浓的戏谑:“娘子此言差矣。为夫记得,昨夜为娘子揉按腰肢时,娘子还说‘夫君力道正好’,怎的如今,便‘直不起腰’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在我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轻柔,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只觉一股电流从他指尖窜遍全身,又羞又恼,抬手去拍他的手:“你……你胡说八道!我几时说过这话?你放开!我要睡觉!”
“好好好,我不说。”他笑着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一下,眼底的笑意却未减半分,“娘子既然腰酸,为夫再为你揉揉便是。只是这觉,暂时就别睡了。”
我气得说不出话,只拿眼睛狠狠瞪他。他却好整以暇地躺下,将我圈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缱绻的模样:“陪我说说话,嗯?不然我真会无聊死的。为夫这般可怜,娘子也忍心?”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原本的满腔怒火,竟不知不觉地平息下来,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他娘子呢。他既不想我睡,那便……陪他说说话吧。只是这“腰酸”的仇,我可记下了。
我窝在他怀里,眼皮又开始打架,含糊着嘟囔:“夫君想聊什么……聊山?聊海?还是聊这芸芸众生?你既不让我睡,又不指定个话头,这般干耗着,是要把我的魂儿都聊走吗?”
玄玖低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娘子这话可冤枉为夫了。有娘子这等佳人在侧,为夫哪还有心思去想那些山高水长、海阔天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挑起我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为夫只想……聊一聊娘子。”
“聊我?”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我有什么好聊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孟凛,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值得夫君这般惦记?”
“普通?”他轻笑出声,尾音微扬,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玄玖的娘子,怎会普通?”
他侧过身,与我面对面,双手捧起我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专注与柔情,仿佛我是他眼中独一无二的珍宝。
“我想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聊娘子的眉,为何这般秀气?聊娘子的眼,为何这般明亮?聊娘子的唇,为何这般……甘甜?”
他每说一句,便在我脸上相应的部位轻轻吻一下,温热的触感,带着不容错辨的爱意与眷恋。
我被他吻得浑身酥麻,心跳如鼓,脸颊更是烧得厉害,连忙伸手去推他:“你……你这是耍赖!这哪是聊天,分明是……是调戏良家妇女!”
“调戏?”他低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我身上,“为夫调戏自己的娘子,天经地义,何来良家妇女一说?嗯?”
他尾音微挑,带着十足的蛊惑与宠溺,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蜜意,还有一丝……我再熟悉不过的、名为“渴望”的火焰。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狐狸夫君,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哪里是想聊天,分明是想借着聊天的由头,再行那孟浪之事!
“不行!”我连忙按住他游移的手,义正言辞地拒绝,“说好只是聊天的!你这狐狸夫君,可真不让人休息啊!”
他看着我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并未再进一步,只是将我重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头顶,喟叹一声,声音里却满是满足的笑意:“娘子说得是。是为夫孟浪了。”
他收紧手臂,将我圈得更紧,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那为夫便忍着,只抱着娘子,聊些正经的。”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宠溺,“娘子想聊什么,便聊什么。为夫都陪着。”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里的安全感,原本的紧张与羞恼,渐渐被一股浓浓的暖意所取代。
罢了罢了,这狐狸夫君,虽然爱耍些小花样,爱说些俏皮话,但这满心满眼的爱意与宠溺,却是做不得假的。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那……便聊一聊,我们以后的日子吧。”我轻声说。
“好。”他应道,声音里满是温柔,“都听娘子的。”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却又忍不住想逗他。
“玄玖。”我仰起头,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眸子,故作疑惑地问,“你说,你这狐狸夫君,怎么那么听我的话呀?我让你往东,你便往东;我让你不许闹,你便不闹。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吗?”
他低头,鼻尖轻轻抵着我的,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啊,娘子说什么,为夫便做什么。娘子是为夫的天,为夫自然要听娘子的。”
这话说得又甜又顺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撇了撇嘴,故意刁难道:“真的什么都听?那好——”
我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闭嘴!我要休息了!不许再说话,不许再动手动脚!要是你再吵我,你就……你就给我滚去书房睡!”
说完,我迅速闭上眼,拉过被子的一角,假装已经进入了梦乡,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后脑勺。
本以为他还会再逗我两句,却没想到,身后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从被角的缝隙里往后瞄了一眼。
只见玄玖正侧躺着,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专注而深情,仿佛我是什么稀世珍宝,怎么看都看不够。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娘子既嫌我吵,那为夫便依了娘子。”
他放下手,顺势躺下,从身后轻轻将我连人带被地拥入怀中,温热的胸膛贴上我的后背,双臂环在我的腰侧,形成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港湾。
“我不说话便是。”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娘子,我便陪你一起睡。”
他收紧手臂,将我圈得更紧,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发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和宁静,听着那近在咫尺的、沉稳的心跳声。
这一次,困意终于如愿以偿地将我彻底淹没。
罢了,有他在身边,睡便睡吧。这世间,能得一人如此,夫复何求?
一觉醒来,日头已斜,屋内的光线都染上了一层昏黄的暖意。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将昨夜和今晨的疲惫都尽数驱散了。
我刚想伸个懒腰,翻个身,却发现自己依旧被玄玖那厮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手臂像一道铁箍,横在我的腰间,双腿也自然地交叠着,将我圈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有些气恼地用胳膊肘往后顶了顶:“喂,玄玖,你醒醒,快放开我,我要起来了。”
身后的人似乎被我扰了清梦,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哼,环着我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将我更深地按进他的怀里。
就在我准备再接再厉,给他来个“回马枪”时,耳边传来了他刚睡醒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的嗓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嗯?”
我扭过头,对上他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浓浓睡意却依旧明亮的眸子。
“我还能去哪儿?”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都到下午了,该起预备晚膳了。”
玄玖似乎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他松开了一些力道,却依旧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慵懒地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睡醒啦?不累啦,我的娘子?”
我脸上一热,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赖床的借口,顿时有些心虚,便强撑着面子,哼了一声:“谁说我累了?我这不是醒了吗?既然醒了,那便起来吧。这个点也该到晚膳的时间了。”
我作势要起身,却被他轻轻一带,又摔回了床上。
“娘子且慢。”他笑着,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你既醒了,精神也好了,不如……便由娘子下厨,去给为夫准备晚膳吧?
我一听,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缩回了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宝宝”,只露出一个脑袋,坚决地摇头:“不要!我才不要起!你休想再使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