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营养舱的麻醉气体迷晕后,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醒了。
没有预想中晕厥过后的头昏脑热,身体软软地趴在一张白色的动物皮毛上,绒毛蹭着脸颊,又暖又软。我打了个哈欠,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然后——
这!是!哪!啊!
我捂嘴打哈欠的动作还没停下,来到这兽人世界后一天比一天好的视力迫使我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我在一个笼子里。
笼子在一个豪华会场里。
会场里坐了成百上千的兽人。
所有兽人,都在盯着我打哈欠。
他们看了多久?
而且其中一些兽人的视线,好像并不是落在我身上,而是我身后的光源处。
我浑身僵硬,张到一半的嘴巴被我硬生生闭了回去。我双手握住栏杆,僵硬地转过头。
而我背后正中央的悬浮大屏上,正好映出一个惊恐转过头来的女人的大脸特写。
我明明没看到任何摄像装置,这破屏幕居然还能实时追踪我的面部表情。
哟,陆希音,几天不见,都上大屏幕啦?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默默地挥了挥手。收容室里没有镜子,穿过来这么久,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我的高清大脸。
台下传来几道若有若无的嘲笑声。
我身旁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个鹦鹉人的。他很明显没有对着我说话,而是热情洋溢地对着坐在席位上的兽人介绍。
我身后的背景也换成了满屏看不懂的数据和文字。
我打量了一圈周围,又把笼子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这里怎么看都是一个拍卖会嘛,被拍的竟是我自己。
这个架势,看样子卖出去的钱也不会分给我一毛了。
等等,如果我当众抠鼻孔,是不是就能成功流拍了?
不不不,万一有兽人就喜欢鼻腔里的小零食呢。
我打心眼里心里佩服自己,陆希音啊陆希音,怎么才能像你这样身处未知之域,还能保持淡淡的幽默感呢?
我脑中的另一个小人在热情回复:哈哈,看着是人淡淡的,其实是没招啦。
也不知道那个鹦鹉兽人在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台下的兽人看我的目光愈发热情,好似猛兽看到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学生看见了能免校园跑的活动,社畜发现地铁上的最后一个空位……
就算我平时是个非常优秀自信大方的孩子,看见底下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兽人,也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我毫不怀疑,要是没这个笼子没什么拍卖,他们能当场冲上来把我生嚼了。
拉普德你真不是人啊……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拉普德你真不是个东西啊,我们也是这么多天相处的人兽情,连个正式预告不都给,就给我直接闷了送过来。
在美好的言情小说里,我应该被某位位高权重的神秘大佬看上,他一掷千金将我买下。然后我们之间发生一些我逃你追的情感纠葛,最后我美滋滋穿回地球,拿到项目的奖金,每天幸福地和爸妈还有蛋黄生活在一起。只有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对着朦胧的月色,难得在心里悼念一下这份逝去的感情。
但我就这么放眼望去,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我真被买走,老头乐局和中年大胃袋局的可能性高达80%。
冷酷的现实打击得我两眼发黑。
一旁的鹦鹉兽人终于意犹未尽地讲完了连陆希音本人不知道是什么的陆希音介绍,开始报价了。
“2%星币!”
2什么星币?
我一阵恍惚,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之前拉普德教我这个词,还是因为要讲全星球的人口。他随口一说,我随手一记,谁料今天随耳一听,竟是在我自己的拍卖现场呢。
亿。
我记得这个世界的人用的不是津*布韦币。
鹦鹉兽人报价后,很快我就听到了报价声。也是这时我才发现,除了我面前这些席位,更远处还有悬浮在场外的特殊包厢,只不过看不见里面兽人的脸。看来是兽人世界的VIP包间。
“2亿5%#。”一间包厢传来电子合成音,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
我的大脑很快解码出这个词的含义,是千万。
光是拿出英语六级的听力专注度,我的CPU都快烧掉了,生怕错过什么关键词。脑容量就更不足以支撑分析此刻的价格,于是我直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一根手指头,两根手指头……八根手指头……九根手指头。
2.5个小目标啊!
更可气的是这钱一分都不会进我的口袋里。
我的心里涌出一股怒火。
我能长这么优秀,那是因为我有优秀的爸妈,和睦的邻里,免费的义务教育,还有我自己一直以来努力拼搏。穿到这破世界,这群兽耳白大褂关了我几天,教了几句话,居然就能把我卖出2.5个小目标?
四舍五入,他们起码能净赚2.5亿。
这事儿比我将来可能要面临的老头局更气人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价格居然还在一路攀升。
这个数字明显是不太正常的,因为我看到台下的有些兽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在几个包厢轮番出价时窃窃私语。
难道是因为读书的女人最美丽,读书的女人最优秀?我完全看不懂这个事态的发展。
我困惑了,难道我真的特别优秀?那为什么毕业季时一次400投却0offer?这群兽人又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我?
最后,我以5亿价格被落锤了。
这个数字攀升的速度,比我玩了一年的氪金神游数值膨胀还快。
全是看不见脸的包厢在竞拍。面前那些坐得密密麻麻的普通席位,从始至终没有兽人举过牌,又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出手的实力。
到底是谁……
这么有眼光、这么有福气,拍下了我?
我抬起头,看向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包厢。
我的回合结束了。
承载着我的笼子开始下降。
脚下的站台缓缓沉入舞台,周围的喧嚣、灯光、那些盯着我看的眼睛全都一点点消失在头顶。这一次,我清醒地看到自己是怎么被运送回去的。
几秒的黑暗后,站台停了。
我和笼子抵达了下一层。
几个兽人工作人员走上前,没有给我再下麻醉,只是默默地将我连同笼子推进一个空房间。房间不大,四面白墙,有几个柜子,另有一张靠墙的金属长椅。
他们把笼子放好,退了出去。
最后只留下一个大灰狼员工,双肩宽阔,身后垂着一条皮毛油光发亮的灰色大尾巴。他将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们对视了三秒。
他先移开了视线。
切,没意思。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笼子上的密码锁发呆。
等待的过程很无聊,其间我试图跟看守的大灰狼对话,他非常有职业操守,硬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贴心地给喋喋不休的我倒了杯水。
我像个等待放榜的学生,大家都在说出分了出分了,结果教务处就是不把光荣榜贴出来。
我等得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灯忽然灭了。与此同时,房间的门无声地打开。
我迷迷糊糊地朝门外望去,还没看清什么,身边的大灰狼员工却骤然弓起身体,摆出防御的姿态。
我下意识扭头看向他——
“砰!”
狼耳兽人的头颅应声而落。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倾防备的姿势,僵了一瞬,才轰然倒下。
那颗圆睁着双目的头滚落在地,一路滚到我的笼子边,轻轻撞了一下,便再不动了。从我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那颗头颅滚至笼边时,尚且鲜活的眼珠与栏杆轻轻一碰,甚至微微弹缩了一下。
我的呼吸一窒,身体止不住地打着哆嗦,目光僵硬地移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