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雪,下得格外早,也格外暴烈。
道长清楚记得,他为了抓一只“邪祟”,追了三天三夜。
那“邪祟”狡猾得很,专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这里天昏地暗,暴雪如瀑,四野皆白。
道长几乎辨别不清方向,就在他以为要跟丢时,雪幕之中,突兀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黑影——
是一个村子。
也就这分神刹那,突然脚下一空!
“咔嚓、轰!”
这看似厚实的积雪,竟早已被“邪祟”蛀空!
积雪混着泥石,带着他深深坠入地洞之中……
冰冷。
黑暗。
剧痛。
变成一声肋骨的断响,化为涌上喉头的腥甜之血……
*
再醒来。
被温暖环绕着,没了那冰寒之意。
“您可算醒了!”
在一声惊叹中,道长的视野渐渐清晰,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人。
“您昏迷了两天两夜,要不是咱村子里有个会算命的神婆,怕是都没人能救得了您呐!”
“我呢,是这阴村的村长,姓陈。”村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近,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您呢,伤得不轻,肋骨折了两根,胳膊也脱臼了,万幸没伤着内脏!”
阴村?
道长心中一凛,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点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嘶哑。
“诶哟,您别急,先喝药。”村长小心地扶起他,将药碗递到她嘴边,“神婆懂些草药,这方子止血化瘀,管用!”
药很苦。
带着山野草根的糙烈。
但入腹之后,一股温润的热流疏散四肢百骸。
疼痛减轻了几分。
村长将碗放在一边,“您也是运气好,摔在那地方,再晚些发现,冻也冻死了。”
“多谢村长,还有那位神婆,感谢救命之恩。”道长声音沙哑,郑重道谢,“若来日,村子有要事相求,我必定前来相助。”
他清楚。
这样的天气下,那样的伤势,若非被人及时发现,施救……
他绝无生还之机!
*
养伤的日子平淡而缓慢,村长话虽多,也不妨尽心照顾。
之后的日子,道长见到了神婆,说是神婆,可模样并不衰老。
神婆每日都会来换药,话不多但动作熟练,偶尔也会问几句伤势由来。
只听到“邪祟”时,她不禁蹙了蹙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当晚。
屋外传来谈话声。
“……这几日,村头老李家又扔了一个。”
是神婆,声音冷冰冰,听不出情绪,“是个女娃,我跟着去看了,被扔在前头的潭边上哭嚎等死。”
一阵沉默。
村长语气沉重,疲惫叹气。
“这世道,男娃才是劳动力,多个女娃养不起,迟早也是别人家的……”
“既然都不想要!”神婆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压了下去,“不如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