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要来做什么?你知道我会点法事。”
神婆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这阴村的命,从根子上就‘阴’透了,风水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活路也被这‘阴’字困死了——男丁不旺,女娃多舛……总得试试改命。”
村长的声音颤抖起来,说话磕磕巴巴:“你、你是想用那些孩子……”
“不是‘用’,是给她们一个‘用处’。”神婆纠正道,语气近乎偏执,“总比白白冻死了,饿死了,最后化作孤魂野鬼强。”
“以阴灵纯粹,或许,撼得动这盘死局,试试这唯一的法子么?”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在盆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村长的声音终于响起,充满了无力与妥协。
“只要是为了村子,只要你不去走你丈夫的老路,尽管去做吧……
“唉……那祠堂,他说能镇压地阴,汇聚人旺,可结果呢?
“房子是盖起来了,气派了,结果村子却一年不如一年!”
村长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存着多年来无奈的心绪,他实在没法子了。
神婆打断他,“祠堂给我吧。”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跟他不一样,我会用对的方法,你只管让人把那些没人要的女婴送到祠堂,其他的交给我。”
“……我定会让阴村好起来!”
“好……好……我信你。”村长喃喃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去说。”
谈话似乎接近尾声。
道长站在院中冰冷的夜色里,浑身冰凉,并非因为天气,而是因为神婆的法子。
女婴……
祠堂……
改命……
还有一个邪法……
碎片般的信息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这个看似救了他的平静村庄,底下竟涌动着如此暗流。
那位救命恩人与神婆,正谋划着——以婴孩为祭品,改阴村之衰命。
神婆的丈夫,构建了一个错误,正是这个错误,导致祠堂乃至整个村子日渐衰败。
救下他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阴村”?
他欠下的,又是一份怎样沉重的“恩情”?
道长悄无声息地退回屋内。
他躺回炕上,心绪翻腾,彻夜难眠。
*
几日后。
道长伤势已基本无碍,他郑重地向村长和神婆辞行。
“伤好了就好,切记路上小心。”
临行前,道长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陈村长,神婆,此番救命之恩,贫道没齿难忘。”
“贫道道观住青云山玄微观。
“虽是小观,亦知恩义,日后若村子有需相助之事,只需遣人送信,贫道必定前来。
“竭尽全力,以报大恩。”
他说得诚恳,心中却沉甸甸的。
这份承诺,因救命之恩而起,无可推卸。
而他追逐的那只“邪祟”,又藏去了哪儿呢?
或许……
就在脚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