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一个红灯面前时,戚景行觉得副驾驶上的人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他转头一看,谈嘉树果然已经闭上了眼睛,好像已经陷入了浅眠当中。
戚景行无声地叹了口气。
车内空调的温度大概很适合小憩,戚景行没有再加调整。今天是个阴天,预报似乎还有小雪,不过直到戚景行把车开进车库里的时候雪都没有落下来。
“嘉树、嘉树?我们到了。”
谈嘉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没有平时看起来那么清明。
戚景行帮他解开安全带,又开了后门把他的行李拿下来。等到戚景行把后门重新关上,谈嘉树才慢吞吞地站到戚景行身后。
“晚餐想吃什么?事先说好,我厨艺有限,早上我去买了点东西,我们……”
“我来吧。”
戚景行拒绝失败,最后变成了谈嘉树主厨戚景行打下手。不大的厨房很快被食物的味道和热气填得满满当当,戚景行有些走神地想,这才更像一个家的样子。
“哥?”
戚景行伸手挠了挠谈嘉树的下巴,谈嘉树笑着往旁边躲了一下。
“这两天在老宅那边是真的无聊,还是回家好一点。”
“确实——昨天我在街上随便看看的时候发现几乎都没几家开着的店,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跑到了什么鬼城里。”
谈嘉树的话应该是大年初一很多店都没有开门的意思——戚景行有点想象不出来。海川的店铺不可能会在任何一天选择关门,勤劳或者说爱财的特质在海川这个地方好像远比别处要显眼突出得多。
“唔,那岂不是很不方便?”
“对于习惯的人来说应该还好。不过我其实不在我妈老家这边的城市里长大,小一些的时候回去也觉得姥姥家又小又挤。不过其实也没那么小,只不过过年的时候人总是很多而已。”
谈嘉树说起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太多怀念的意味,很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而戚景行出生后没多久父母就开始闹离婚,所以对姥姥家如何如何戚景行完全是一片空白。
“说起来我妈妈也是海川人,但是我没见过我姥姥。她早早结婚生子的事姥姥那边似乎有很大意见,离了婚后她又选择了出国,所以之后也没什么往来。”
谈嘉树点了点头。
“其实我感觉哥你说的好多事和我以为的有钱人家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吗?”
戚景行想象了一下别人会怎么说戚朝宗的事:两段婚姻中的第一段因为一个听力障碍的儿子而破裂,第二段婚姻因为女儿的教育问题也摇摇欲坠,儿子也在这个背景下招呼都不打一声选择出国。
最后戚朝宗直接死在了春节结束后没多久的一场车祸里,留下的大笔遗产又引发了新一轮的风波。
这么说其实也相当戏剧化;只不过对于真的身处其中经历过这些事的人来说,这些戏剧化完全体会不到,只有在事后思考这些事的时候多少品味出一点人世无常的感慨。
“是啊。我之前……没有去过这种家庭里,也没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么多的事情。还以为和电视剧里演得差不多呢。”
“可能?”
戚景行显然不是这类电视剧的受众,完全想象不出来在这种载体里会怎么把他生活的环境呈现出来。
“完全不一样啊。”
谈嘉树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直到两个人在餐桌旁坐下,他才和戚景行具体地提了下自己过年时的经历。
“反正就是,我妈妈原本要带我去姥姥家住,但是她又说让我别太介意亲戚的话——我觉得不太对劲,问了两句才知道之前的事。加上姥姥家又确实比较小,我便出来住了。”
“那以后过年……你还想回去吗?”
谈嘉树的目光似有闪躲。戚景行也没让他立刻给出一个答案,而是慢慢地咀嚼着食物,低头搅拌着碗里熬得有些稠的粥。
“可能吧。不过我骗了我妈很多事,我……嗯,只是觉得不该在过年说起某些人。或许有机会再去见我妈的时候我会说吧。”
戚景行知道谈嘉树语焉不详的事情是什么;尽管这些事实际上的阴霾正在远去,谈嘉树可能还是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在母亲面前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