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对话注定要不欢而散,傅书文收敛起了笑容,一眼不发地给自己倒酒,然后把杯中液体一饮而尽;随后再次重复以上的动作。
戚景行觉得他简直和疯了没区别,但是他现在要是立刻推门出去也绝不是和合适的行为。
桌上的菜肴富有海川本地的特色风味,戚景行看着在干喝酒的傅书文,决定还是对自己的胃好一些——毕竟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生活了,自己的健康还会有另一个人替自己担心。
于是在这种吊诡的沉默氛围中,一个人喝酒,一个人慢慢吃饭,居然形成了一种旁人不理解的和谐场面。原本一整瓶红酒都被倒入醒酒器中,现在醒酒器空了,和空着的酒瓶一起构成了这张餐桌上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傅书文又开了第二瓶酒。
戚景行倒是很想提醒他一句别喝这么多,但是他也明白自己并没有任何立场,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大发慈悲。
反正他肯定会有司机或者秘书来接他回去,不需要戚景行操心;而且他看起来清醒得很,完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不劝我吗?”
在第二瓶酒空了一半的时候,傅书文声音很低地问了一句。或许是出于侥幸,或许是出于最后的挽留,不过戚景行什么话都没说。
傅书文又开始自顾自地往下说,像是在喃喃低语。
“你以前……你以前可是经常劝我,劝我不要总是……和家里作对,劝我该早早为自己考虑找条出路。”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装可怜对你来说可不合适,而且我劝了你会听吗?你明知道你不会,而且你现在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
戚景行总觉得自己袖子上也沾上了傅书文身上那种烟酒混合的复杂气味。不管是多名贵的烟,在燃烧完后粘在身上的味道都相当难闻,更别提和酒味混合在一起——戚景行在这时候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喝那半杯酒。
方才傅书文拿出的这种白色细纸烟是在富家子弟和某些自诩高净值人士中很受欢迎的款式,价格不菲。不过白色细支多少偏向于轻量化,十六岁的傅书文就算尝试抽烟,大概也不会选择这种类型。
时间差不多了。戚景行推开里间的门时发现外间的晚餐已经结束得差不多,氛围大概远比自己和傅书文之间的来得融洽。
“戚总,怎么不见傅总出来?”
在心力交瘁的时候戚景行难免会没办法维持滴水不漏的状态,但是他还是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敷衍了两句。
“我们喝了点酒,傅总好像喝多了,刚刚他在打算联系秘书或者司机过来接自己一下。”
提问的人“噢”了一声,并没有追问。戚景行稍微放松了一点,另一个人又开始问戚景行等会怎么办。戚景行多少有点不耐,但是他又知道这些下属不可能直接把自己丢在一边不管,只能说自己已经叫了代驾过来。
在他回答完这一系列问题后,傅书文才撑着桌子站起身,从戚景行身后走出了这个面积不大的包厢里间。他的酒量似乎比戚景行以为的要好一些,酒意并没有上脸,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拆戚景行的台。
“我们聊起之前的合作和未来品牌的发展前景,难免激动,稍微喝多了一些。”
场面话还能说得到位,戚景行只能认为他刚刚借着酒意问自己的那些问题也是一种表演——或许真的有几分真实性,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戚景行借口自己喝了酒有点不舒服的理由提前离场,结果傅书文也用了同样的借口紧紧跟在他身后。
戚景行只能祈祷这些下属们别发现任何异样,不过因为两人身上的酒气,大概也不会有人真的提出质疑;毕竟这些无关紧要的关心多半也是场面话而已。
等到了停车场附近的时候傅书文依旧在跟着他,戚景行就算再有耐心,也该被磨得一干二净了。他干脆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傅书文。
“你到底想怎么样?”
“景行哥……”
傅书文或许真的喝多了也说不定;因为戚景行完全没意识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拽住自己的手腕,偏偏还十分用力,一时间完全挣脱不开。
“别在大街上发疯!随时有人能看见你在干什么。”
戚景行又急又气,试图用低喝唤回傅书文的理智。然而他一副就要把撒酒疯贯彻到底的样子,握住手腕还不够,甚至还想抬起另一只手扳戚景行的肩膀。
“那就让他们看见,我们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吗?”
这时候戚景行便开始后悔自己平时确实疏于锻炼了,不过有一个人代替戚景行做了他想做的事情——谈嘉树不知在什么时候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狠狠掐住了傅书文的脖子。
傅书文下意识地放松了手下的力道,戚景行迅速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