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动物园中,广告铺天盖地。其实大型动物园的门票不便宜,带孩子来玩必定跟上一大家子,吃喝住行消费都在园里。如果生意红火,动物园是很赚钱的。园区造梦,将边边框框一围,这里便是另一个世界。
今天天气阴沉沉了一天,天气预报说晚上还要下雨,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暑假将客流从单纯的周末分散到每一天,今天天气不佳,加上动物园早就通过各种宣发途径预告明天的活动,这个周六的客流反倒比工作日更少一些。
到了晚饭时节,我从兽皮食堂出来,天空稀稀落落下起小雨,山林草坪泛起朦胧雾气。黑云翻墨,偶尔响起几声闷雷,像是一头被锁住四肢的猛兽闷在一床厚厚的乌黑被子里透不过气,重重喘息,轰隆隆,轰隆隆。好像某种神秘的浓稠的力量积蓄已久,蓄势待发。
箭在弦上,蓄势良久,终于到射出前的最后一刻。
这几日,吴月索性搬进员工宿舍,和梓君挤在一处。我问起,孩子怎么办?她只说送去老公那边,辛苦他这一星期。吴月很少提起在另一座城市的老公,从前是不喜欢在工作场合聊私事,到后来夫妻异地,也没有可供谈资的私事。加上两个孩子都跟着妈妈,每天都和打仗一样,更无暇关注夫妻关系。吴月笑着和我说这些。“条件有限,普通人家不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吗?可是丧哥,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不会结婚的。”
我玩笑地示意她噤声,“可别和梓君说这些。我们俩现在都是荷尔蒙和多巴胺分泌的冲动,还不想知道婚姻的真相。人生不就是一场体验?”
在细雨中,我信步走向伯乐马场,遥望见吴月果然还在马场训练。这一周的时间,我眼见得吴月脱胎换骨,从郁郁寡欢的家庭生活中解脱,又成为当年神采奕奕的自己。
场边坐着正拿喇叭指点动作的人,是梓君。我眼前一亮,赶紧小跑。
吴月骑在马上勒住缰绳停下,梓君走到她身边,吴月俯下身,两人耳语几句。言毕,梓君拍拍马屁股,走向马上另一侧的小门。
“哎,梓君!”我紧跑两步,梓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吴月策马而来,在我面前止步下马。“别追了。梓君陪练一天,先回去休息。”
我痴痴地望着梓君已经离去的身影。
“梓君的性格,她若不想见你,你见不到她的。筹备开放日大家都忙,等明天过了再说。梓君不是在闹别扭,都是成年人,你们只是工作理念不同。”
我垂头丧气道,“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梓君处理的很好,她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个世界需要理想主义者,需要有人站在浑浑噩噩的世道里站成一座灯塔。是我懦弱,不敢站在光里。”
“梓君和我一样,在职场中被迫放弃很多东西。我是被家庭所累,无力挣扎。梓君是因为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无论哪任领导,既离不开她又无法驾驭她,这些年一直被埋没。我很钦佩她的勇气和操守,这是我做不到的。既然富贵荣华都求不得,她坚守的更加不可动摇。这一次,她只想求个公平!”
我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哪怕自己已经被不公平地抹去……”
“嗯?”吴月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我拍拍吴月的肩膀,“明天就要亮相,你别太累,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赵泽应该把新的马蹄铁打好了,我去取来给它安上。”吴月无限慈爱地抚摸着小红马。她思虑片刻,又补充道,“开放日结束后,我会劝劝梓君的。”
吴月说话时,我正仔细地观察眼前的小红马,疑惑道,“这不是节目单上的天马吧?”
“嗯,这是我的小红。”吴月依偎这小马,“为了节目效果,谢总把那匹汗血宝马拨给田忌赛马节目。”
我又闭嘴了,懦弱地低头不语。尽管明面上吴月名正言顺地取得了两个节目的表演位,但私底下总有人使绊子,制造一些细细碎碎磨难。
吴月锤了我一拳,蛮不在乎道,“你干嘛不高兴!丧哥,你是瞧不起我的小红吗?它是我从小养大的,我巴不得是它有上场机会。”
我担忧道,“可它看起来这么矮小。一整天的演出,它吃得消?”
吴月昂起头,骄傲道,“你别看小红其貌不扬,它是赤兔马的种!它可是一匹千里马!”她充满爱意地抚摸马身,望着爱马如望星辰,那是伯乐的眼中才会闪烁的光彩。
我却有种隐隐的不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吕布关羽皆战死,赤兔性灵,绝食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