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易先看向窗外。对面是一栋六层的老式住宅楼,距离大约二十米。窗台上除了这几颗珠子,没有其他异常。
“技术队检查过对面楼吗?”她问。
“正在查。”程述说,“但你觉得,凶手可能从对面进行操作?”
“如果真的是远程或微创手术,可能需要一个稳定的观察和操作位置。”庄易先走回卧室,站在窗前,目测角度,“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床。如果凶手有望远镜或光学设备……”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窗玻璃的边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新鲜的划痕——像是某种支架的固定脚留下的,金属摩擦玻璃的痕迹。
“这里。”她指着那个划痕。
程述凑近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庄易先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她立刻直起身,让开位置。
“技术队,取样。”程述没有看她,对着门外说。
取证继续进行。庄易先回到尸体旁,小心地将王秀琴翻过身。在左侧腰部,她找到了第二个入口点,位置对应肾脏。
两个入口,两个器官。
凶手更熟练了,还是更贪婪了?
“庄法医,”程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秀琴的社会关系初步调查结果来了。”
庄易先转身。程述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简洁的报告。
“王秀琴,原纺织厂工人,工厂倒闭后打零工,三年前开始在超市做理货员。前夫周志强,货车司机,五年前离婚,原因不明,离婚后离开本市,联系很少。女儿周小雨,十五岁,成绩中上,性格内向。”程述滑动屏幕,“经济状况:月薪三千五,扣除房租一千二、女儿生活费学费,所剩无几。半年前因女儿急性阑尾炎手术,欠了四万块外债,至今没还清。”
“债务纠纷?”
“债主是她的堂哥,开小餐馆的,说王秀琴虽然穷但很守信,每月都会还一点,从来没催过。”程述顿了顿,“但有一个发现——王秀琴两个月前,申请了‘新生慈善基金会’的医疗帮扶。”
庄易先抬起头。
新生慈善基金会。
“具体内容?”
“免费全面体检,以及如果查出疾病,基金会可以提供部分医疗费用援助。”程述调出申请表格的截图,“申请理由是‘长期腰痛,无力承担检查费用’。审核状态是‘已通过’。体检安排在……下周。”
“所以她还没去体检。”
“对。”程述看着她,“但夏薇也申请过新生基金会的帮扶,理由是她有‘心律不齐和焦虑症’,需要心理疏导和心脏检查。她的申请也通过了。”
庄易先的心脏重重一跳。两个受害者,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唯一的共同点——都出现在了新生慈善基金会的帮扶名单上。
“查查基金会过去三年的名单。”她说,“筛选出所有申请通过但后来‘失联’‘搬家’或者‘意外死亡’的人。”
程述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怀疑这不是偶然?”
“连续两个受害者都和一个机构有关,如果还是偶然,那概率就太低了。”庄易先脱下手套,“我需要把遗体运回中心做全面尸检。另外,窗台上的玻璃微珠,我需要尽快做成分分析。
“设备问题解决了吗?”程述问。他指的是理工大学扫描电镜被破坏的事。
“省厅技术处同意紧急调用他们的设备,样本今晚可以送过去。”庄易先说,“但我需要亲自操作。”
“我安排人护送你。”
“不用。”庄易先拒绝得干脆,“证物移交有标准流程,我一个人可以。”
程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笑意:“庄法医,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凶手已经杀了两个人,而且从私信内容看,他知道我们在调查,甚至可能在挑衅我们。你的安全很重要。”
“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庄易先提起勘查箱,走向门口。
“庄易先。”
他叫了她的全名。
庄易先的脚步停住了。这个称呼,这个语气……太熟悉了。七年前,每次她固执地要做某件危险的事时,他都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担忧。
她没有回头。
“程副支队长,”她声音冰冷,“请称呼我的职务,或者全名。我们不熟。”
说完,她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