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程述的。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变得凝重。
“怎么了?”庄易先问。
“技术队有发现。”程述挂断电话,“在王秀琴案的窗台玻璃划痕上,提取到了微量金属残留。成分分析和夏薇案血管断面的金属残留完全一致。而且……数据库比对显示,这种合金配方,是新生集团三年前注册的一项专利,用于‘高精度微创手术器械’。”
“直接证据。”
“还不够直接。”程述站起来,“专利是公开的,他们可以说有人盗用了他们的技术。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手术现场、操作记录、器官流向、资金链条……”
“还有证人。”庄易先说,“那些‘受体’。那些接受了非法器官移植的人。”
程述看着她:“那会牵扯出很多大人物。压力会很大。”
“我不怕压力。”庄易先也站起来,“我只怕真相被掩埋。”
两人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庄易先眯了眯眼睛。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分两步。”程述说,“第一,继续从技术角度追踪。玻璃微珠的编号、金属残留的溯源、信号干扰的模式……这些是硬证据。第二,从‘人’的角度突破。苏记者手头的资料,还有……你父母。”
庄易先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这很难。”程述的声音软了下来,“但他们是唯一可能知道易安‘试验’细节的亲人。如果他们愿意作证……”
“他们不会的。”庄易先打断他,“如果他们收了钱,如果这七年来他们一直瞒着我,那就说明他们选择了沉默。现在要他们站出来,等于承认自己是帮凶。”
“也许他们也在等一个机会。”程述说,“一个赎罪的机会。”
庄易先没有回答。她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里都透着寒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陆羽发来的短信:
【庄医生,项目代码047查到了。是‘微创远程手术系统(MIRS)’的研发项目。负责人是沈望舒本人。这个项目三年前从公开资料中消失,据说转入了‘特殊应用研究’。】
紧接着又是一条:
【另外,我朋友说,新生集团的内部网络昨晚有异常访问记录。有人在调取你的档案。全部档案——从出生到现在。】
庄易先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有人在调查她。
深入、彻底地调查她。
她抬起头,看向程述:“沈望舒知道我在查他了。”
“意料之中。”程述说,“但他不敢直接动你。你是市局的法医,动你会引发地震。他只能通过威胁、恐吓、分化……这些手段。”
“如果这些手段都不管用呢?”
程述看着她,眼神深沉:“那他就只能……让你消失了。像易安一样。”
风起了,吹乱了庄易先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一个沉重的问题。
“程述,”她忽然问,“七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还会再见面?”
程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想过。每天都想。但我想象中的重逢……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更简单一点。也许在街上偶然遇到,你说‘好久不见’,我说‘是啊,好久不见’。然后各自离开,继续各自的生活。”程述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深渊。”
庄易先沉默了一会儿。
“我倒是想象过另一种重逢。”她说,“在法庭上。我坐在证人席,你站在被告席。我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无话可说。”
程述的脸色白了一下。
“看来我们都没猜对。”庄易先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吧。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程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跟了上去。
阳光很好。
但有些阴影,是阳光也照不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