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庄易先和易安小时候的合照,两人都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没心没肺。相框很旧了,边角有磨损,玻璃上有裂痕——那是易安失踪后,庄易先自己摔的。
她一直把这个相框收在抽屉深处,从不拿出来。
现在,它被摆在办公桌的正中央。
相框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程述戴上手套,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工整:
【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道。有些过去,该放下就放下。为了你好。】
没有落款。
但庄易先认得这个字迹。
是她父亲的。
庄易先盯着那张纸条,全身的血液像被瞬间冻结。她认得父亲的字迹——工整、规矩,像他这个人一样,一辈子小心翼翼,从不出格。
可现在,这张出现在犯罪现场办公室的纸条,这句充满暗示和威胁的话……
她伸手想拿纸条,被程述轻轻挡开。
“先取证。”程述说,声音很沉,“技术队,过来一下。”
老赵带着人进来,对相框和纸条进行取证。庄易先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来过这里。
在她和程述去见苏明月的时候,父亲进了她的办公室,留下了易安的照片和这张纸条。
他怎么进来的?他有钥匙?还是……有人放他进来的?
“庄主任,”小陈怯生生地走过来,“那个……下午的时候,确实有个老人来找您。说是您父亲,有急事。我、我看他着急,就让他先在您办公室等。后来我出去送文件,回来时他已经走了……”
庄易先转头看他:“你让他进我办公室?”
“我、我以为……”小陈的脸色发白,“他是您父亲啊……”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我办公室。”庄易先的声音冷得像冰,“任何人。明白吗?”
“明、明白……”
技术队取完证,程述把纸条装入证物袋,递给庄易先:“你需要看看吗?”
庄易先接过袋子,透过塑料看着父亲熟悉的字迹。那句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
【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道。有些过去,该放下就放下。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七年前,他们收下那两百万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为了治好父亲的癌症,为了这个家能活下去,所以牺牲易安?
为了你好,所以瞒着你?
为了你好,所以现在来警告你,不要再查下去?
庄易先感到一阵恶心。她把证物袋还给程述,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微尘。她站在窗前,深深呼吸,试图让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
程述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靠近。
“明天,”庄易先说,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明天我去见他们。”
“我陪你。”
“不。”庄易先摇头,“我自己去。这是我家的事,我自己解决。”
“太危险了。如果周振在监控你父母,你单独去可能会——”
“那我也要去。”庄易先转过身,看着他,“程述,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七年了,我逃避了七年。现在,该做个了断了。”
程述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叹了口气:“至少让我在附近。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如果有什么事,我能接应。”
庄易先考虑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整理时,忽然想起易安以前总说:“姐姐,你头发乱了。”然后会踮起脚尖,笨拙地帮她捋顺。
易安比她矮半个头,总想装大人,却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那个孩子,永远停在了二十岁。
庄易先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程述看见了,但没有上前。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挡在她和这个危险的世界之间。
许久,庄易先擦干眼泪,睁开眼睛。
“回去吧。”她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庄易先。”程述叫住她。
她回头。
“无论明天发生什么,”程述说,“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整个专案组在这里。我们会查到底,直到真相大白。”
庄易先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但程述知道,那挺直的背影下,是一颗已经碎过无数次,却依然在跳动的心。
而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颗心。
直到最后。
直到永远。
即使她不再需要他。
即使她永远不原谅他。
这是他欠她的。
也是他欠自己的。
夜更深了。
而明天,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在亲情和正义之间。
在过去和现在之间。
在生,和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