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易先在医院住了两天。这四十八小时里,她的病房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程述的左手吊着绷带,但不妨碍他用右手操作平板电脑、接打电话、部署行动。老赵、徐亮、技术队的几个人轮番进出,带来各种消息——大多是坏消息。
疗养院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所有病人都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新生集团对外宣称康养中心“因设备升级暂时关闭”,公关稿写得滴水不漏。
周振的行踪也断了。那晚袭击之后,他和那几个黑衣人就人间蒸发,连新生大厦的安保主管都换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据说是从国外高薪聘请的“安全管理专家”。
沈望舒本人更是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公开活动,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他的社交媒体还在更新,全是慈善和公益内容,评论区的粉丝还在喊“沈总大善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得诡异。
“他们在等。”程述在第三天早晨查房时说。医生刚给庄易先做完检查,批准她出院,但嘱咐她脚伤未愈,尽量减少走动。“等我们下一步动作,或者……等我们犯错误。”
庄易先坐在床边穿鞋——普通的平底鞋,因为脚踝还肿着,穿不进去皮鞋。她尝试了几次,终于放弃,抬头看向程述:“数据解析得怎么样了?”
“徐亮熬了两个通宵,破解了大部分加密文件。”程述递给她一个平板,“VIP客户名单完整了,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重量级人物——两个退休高官,三个知名企业家,四个顶尖科学家,两个艺术家,还有一个……当红明星。”
庄易先滑动屏幕,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面孔。这些人她都认识,或者说,全国人民都认识。他们经常出现在新闻里、杂志封面上、慈善晚宴中,是社会名流,是成功典范。
而现在,他们的名字旁边,标注着移植的器官、手术日期、供体编号。
“供体有对应信息吗?”她问。
“有,但都被加密了,需要更高级别的破解。”程述说,“不过徐亮从财务流水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些VIP客户‘捐赠’给新生基金会的款项,远超过正常的器官移植费用。最少的也有五百万,最多的……两千万。”
“买命钱。”庄易先冷笑。
“而且是以‘慈善捐款’的名义,合法合规。”程述点头,“沈望舒把整个链条包装得完美无缺:基金会筛选供体,实验室进行移植,客户‘自愿捐款’。就算查,也只能查到慈善捐款,查不到器官买卖。”
“但我们有手术记录,有供体档案。”
“还不够。”程述说,“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新生集团进行了非法的器官移植,但证明不了沈望舒直接参与。他可以推给下属,说是实验室的‘个别人员违规操作’。以他的律师团队和人际关系,很可能脱罪。”
庄易先沉默。她知道程述说得对。沈望舒这样的对手,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
“我们需要直接证据。”她说,“手术现场的影像,沈望舒的指令记录,或者……证人。”
“证人难找。”程述摇头,“那些VIP客户不会作证,除非想身败名裂。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可能被灭口了,或者用钱封了口。至于供体家属……”他看了她一眼,“你父母愿意作证,但他们的证词只能证明易安的案子,不能证明整个体系。”
庄易先握紧了平板。她感到一阵无力——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钢化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手机响了。是陆羽。
她接起来:“陆羽?”
“庄医生,您出院了吗?”陆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今天出。怎么了?”
“我……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很重要。但电话里说不安全,能见面说吗?”
庄易先看了程述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可以。在哪里?”
“理工大学东门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庄易先看向程述:“你觉得有诈吗?”
“难说。”程述说,“但陆羽之前帮过我们,而且如果他想害你,没必要约在公共场所。我去安排人提前布控。”
“我想自己去。”
“不行。”程述拒绝得干脆,“你现在是目标,不能单独行动。我跟你一起去,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是‘偶遇’。”
庄易先想了想,同意了。
下午两点五十,理工大东门的“拾光咖啡馆”。
这是一家学生常来的店,装修简单,价格亲民,下午时分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在低声说话,还有几个学生在看书。
庄易先和程述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程述换了便装,戴了顶棒球帽,左手绷带藏在宽松的夹克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顾客。庄易先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牛仔裤和毛衣,脚上的平底鞋勉强能穿。
三点整,陆羽准时出现。他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背着双肩包,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看到程述也在,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走过来坐下。
“程警官。”他点头打招呼。
“陆同学。”程述笑了笑,“手怎么样了?”
陆羽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上次在疗养院外,他的手被碎玻璃划伤了,现在贴着创可贴。
“没事,小伤。”他说,然后看向庄易先,“庄医生,您身体还好吗?”
“还好。”庄易先说,“你说有重要发现?”
陆羽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后推过来:“我追踪了新生集团的内部数据流,发现他们在删除记录的同时,也在往一个海外服务器传输数据。我朋友……黑进去了。”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目录,全是加密文件。
“这是什么?”程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