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易先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她和苏明月约的是八点半,在城西的一个公园。
“我得准备出发了。”她站起来。
“我送你到门口。”程述也站起来,“虽然不能跟你去,但至少要确保你安全离开。”
两人一起下楼。清晨的市局大楼很安静,只有早班的文员在走动。
走到门口时,程述忽然叫住她。
“庄易先。”
她回头。
程述看着她,眼神深沉:“不管发生什么,活着回来。答应我。”
庄易先点点头:“我答应你。”
“还有,”程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如果……如果苏明月记者提供的资料涉及我父亲……或者我,不要瞒我。我们需要绝对的坦诚。”
庄易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程述的父亲曾经是新生集团的法律顾问,苏明月的调查很可能涉及他。
“我答应你。”她说,“什么都告诉你。”
程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沉重。
“去吧。”他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庄易先转身,走出市局大门。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老赵安排的两个便衣已经等在路边的一辆车里,看到她出来,发动了车子。
庄易先上了自己的车,出发。
后视镜里,她看见程述还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身影挺拔,但有些孤独。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
这一去,不知道会带回什么。
也许是希望。
也许是更深的黑暗。
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是她的路。
她选择的路。
早上八点二十五分,城西“静安公园”。
这是一个老公园,面积不大,但绿化很好,早上有很多老人在这里晨练。庄易先把车停在公园外的路边,步行进去。
苏明月约的地方是公园湖边的长椅。庄易先到的时候,苏明月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晨跑者。
“苏记者。”庄易先在她旁边坐下。
“庄法医。”苏明月点头,没有摘墨镜,“东西带来了。”
她从随身的运动腰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庄易先:“这是我所有的调查资料,纸质版。电子版已经销毁了,不安全。”
庄易先接过信封,很沉。
“这里面有什么?”
“新生集团过去五年的财务审计报告——不是公开的那种,是内部版本,有真实的收支明细。”苏明月说,“还有,沈望舒的个人银行流水,海外账户信息,以及……他和几个VIP客户的秘密协议副本。”
庄易先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些资料,如果属实,就是铁证!
“你怎么拿到的?”她问。
苏明月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有我的渠道。但为了这些资料,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我的线人,两个失踪了,一个‘意外死亡’。”苏明月的声音很平静,但庄易先听出了里面的痛苦,“还有一个,是我的实习生,二十三岁的女孩,上个月在调查新生集团的仓库时,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死。”
庄易先握紧了信封:“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苏明月摘下墨镜,她的眼睛很红,有血丝,“这是我的选择。我做记者三十年,见过太多黑暗,但新生集团……是最黑暗的一个。他们把生命当成商品,把杀人当成生意。这样的人,如果不被绳之以法,天理难容。”
庄易先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五十岁的女记者,身上有一种令人震撼的力量。
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
“苏记者,”她说,“你愿意作证吗?在法庭上,把这些资料公开。”
苏明月笑了,笑容苦涩:“我当然愿意。但问题是,我能活到开庭那天吗?”
这话让庄易先无言以对。
“听着,庄法医。”苏明月重新戴上墨镜,“这些资料,你要好好利用。但也要小心,沈望舒不会坐以待毙。他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你,包括……对你身边的人下手。”
“我知道。”庄易先说,“但我不会退缩。”
“好。”苏明月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电话联系也要小心。沈望舒的监控网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广。”
“等等。”庄易先叫住她,“苏记者,你……要不要接受我们的保护?我们可以安排安全屋……”
“不用了。”苏明月摇头,“我有我的办法。而且,如果我接受了保护,反而会暴露。我一个人,更安全。”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调查中发现,沈望舒的‘生命农场’不止一个。除了城北的疗养院,可能还有别的地方。你们要小心,他可能在转移‘库存’。”
庄易先点头:“谢谢提醒。”
苏明月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向公园深处。
庄易先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信封。很沉,像有千斤重。
这里面,是多少人的血泪,是多少生命的代价。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进随身背包的内层,拉好拉链。
然后,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看见公园入口处,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他们的步伐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公园里的人。
庄易先的心一紧。
她认识其中一个人——周振的手下,那个在疗养院门口检查他们证件的保安。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来不及细想,庄易先转身,朝公园另一个出口走去。她尽量保持自然,但脚步加快。
身后,那几个男人也加快了速度。
他们在追她。
庄易先的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想打电话求助。但公园里信号不好,电话拨不出去。
她开始小跑。
身后的脚步声也变成了奔跑。
“站住!”有人喊。
庄易先不理,拼命往前跑。她看见前方有一个小门,通向后面的居民区。
只要跑出去,混入人群,就有机会逃脱。
她冲出门。
但门外,停着一辆黑色SUV。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下车,拦住她的去路。
前后夹击。
庄易先停住脚步,喘着气,环顾四周。这是个死胡同,两边是高墙,没有其他出口。
她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