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还在燃烧。
但庄易先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沈望舒还在逃。
周振还在逃。
陆羽还生死不明。
而他们,还要继续战斗。
直到最后。
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她擦干眼泪,看向窗外。
眼神坚定。
像淬火的钢。
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庄易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还沾着灰尘和血迹,手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盯着监护室的门,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程述。
他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
医生说他背部的伤势严重,水泥板砸断了两根肋骨,其中一根刺穿了肺叶,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李局的伤势较轻,只是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警察、有医生、有家属。老赵的遗孀也来了,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眼睛红肿,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眼泪。
庄易先想过去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赵是内鬼,但他也是被逼无奈。他的女儿还在医院等着骨髓移植,现在父亲死了,那个女孩该怎么办?
“庄法医。”一个声音传来。
庄易先抬头,看见徐亮站在面前,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徐亮把袋子递给她,“还有,程队的私人物品,从现场找到的。”
庄易先接过。一个袋子里是面包和水,另一个袋子里是一个烧焦的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烧得变形的工作证。
是程述的证件。
照片上的他还很年轻,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庄易先握紧那个证件,金属边缘硌得手疼。
“现场清理得怎么样了?”她问。
“爆炸点是三楼的一个文件柜,里面藏了□□。”徐亮在她旁边坐下,“触发装置很精巧,只要打开柜门就会引爆。程队他们应该是找到了沈望舒的暗格,触发了炸弹。”
“沈望舒的办公室里有暗格?”
“对。爆炸后暗格暴露了,我们找到了账本和客户名单。”徐亮压低声音,“但最关键的……是周振的下落。”
庄易先立刻抬头:“他在哪里?”
“账本里有一笔转账记录,是周振的海外账户。我们追踪到,他昨天下午飞往泰国,用的是假护照。”徐亮说,“但泰国不是终点,他可能还要转机去其他地方。”
“沈望舒呢?”
“失踪了。”徐亮摇头,“从昨天开始,他就没出现在任何监控里。他的车还在庄园,人却不见了。我们怀疑……他有逃跑计划。”
庄易先沉默。沈望舒这样的聪明人,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一旦事情败露,他会立刻消失,去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隐姓埋名,继续他的“事业”。
“陆羽呢?”她问,“有消息吗?”
徐亮的眼神黯淡下来:“没有。南郊制药厂的废墟里没有发现尸体,但也没有活人的迹象。他可能被转移了,也可能……”
他没说下去,但庄易先明白。
也可能已经死了。
像那些供体一样,被取走了器官,然后处理掉。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放弃。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庄园那边呢?”她问,“地下室的东西,都取证了吗?”
“取证了,正在整理。”徐亮说,“那些器官……法医中心正在做DNA比对,确认受害者的身份。庄法医,你妹妹的……也在里面。”
庄易先的手抖了一下。
“编号047-001,心脏。”徐亮的声音很轻,“保存得很完整。如果你想……”
“我不想看。”庄易先打断他,“等案子结束了,我会带她回家。但现在,她是证据。”
徐亮点头:“我明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李国栋副局长走了过来。他头上缠着绷带,走路还有点不稳,但眼神锐利。
“庄法医,”他说,“程述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庄易先站起来,“医生说要二十四小时。”
李局点点头,看向监护室的门,眼神复杂:“这小子……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他护着我,现在躺里面的就是我。”
“他会没事的。”庄易先说。
“我知道,他命硬。”李局顿了顿,“庄法医,程述找到的账本和名单,我已经交给经侦了。里面涉及的人……很多,很敏感。”
“包括哪些人?”
“两个退休的高官,三个知名企业家,还有……”李局压低声音,“一个当红明星,一个顶尖科学家。”
庄易先并不意外。沈望舒的“钻石级客户”,本来就是社会的顶层。
“怎么办?”她问,“抓吗?”
“抓,但要讲究方法。”李局说,“这些人都有律师团队,有社会影响力。如果处理不好,会引起舆论地震。我们必须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一点漏洞都不能有。”
“那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周。”李局说,“但这一周,沈望舒可能已经逃到天涯海角了。”
庄易先握紧拳头。一周太长了。
“李局,我申请加入追捕小组。”她说,“我对沈望舒的心理和行为模式有研究,也许能预判他的逃跑路线。”
李局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担忧:“庄法医,你现在是沈望舒的目标之一。他可能在暗处盯着你,如果你参与追捕,太危险了。”
“我已经在目标名单上了。”庄易先平静地说,“而且,程述倒下了,专案组需要人继续。我是代理组长,这是我的责任。”
李局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但你必须接受保护,不能单独行动。”
“明白。”
李局又交代了几句,离开了。徐亮也去忙了。走廊里又剩下庄易先一个人。
她坐回长椅,打开徐亮带来的面包,咬了一口。没有味道,像嚼蜡。
但她必须吃,必须保持体力。
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人在等她。
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
她接起来:“妈。”
“小先……”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新闻里看到了……新生大厦爆炸……你没事吧?”
“我没事。”庄易先说,“但程述受伤了,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程述?你大学时的那个程述?”
“对。”
“他……严重吗?”
“手术成功了,还在观察。”
母亲又沉默了。许久,她说:“小先,妈知道不该说这话,但……程述是个好孩子。当年你们分手,妈一直觉得可惜。现在又遇上了,是缘分。你要好好珍惜。”
庄易先鼻子一酸:“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妈知道,妈知道。”母亲的声音也哽咽了,“你爸也看了新闻,一晚上没睡。小先,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易安已经没了,你要是再出事,我和你爸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妈,我不会出事的。”庄易先说,“我答应你。”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庄易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累。
太累了。
但她不能休息。
监护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庄易先女士?”
“我是。”
“病人醒了,想见你。”
庄易先立刻站起来,走进监护室。